“小莫,小莫,哪个是小莫,我来看看。”
门外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,接着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姐走了进来,这么热的天气,她上身还是在衬衣外面,穿着一件列宁装。鼻翼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剪着齐耳的短发,这个样子,很像是当时电影电视里经常会出现,并且挖苦的“马列主义老太太”。
大头连忙站了起来,和对方说:“我就是,我就是小莫。”
“你好你好,听说你是新来的?”大姐问。
大头点点头:“来了几天了……”
“不过一来就出差了,对不对,怪不得我一直没见过你。”大姐打断了他。
他们在说话的时候,老贾继续在做着自己的事,小谭没有回头,只是也不继续发呆了,而是从抽屉里,拿出一本《新观察》杂志,看了起来。
两个人好像都没看到也没听到走进这人,大头也不知道这人是谁,他们也没替他介绍。
“走走,去我那里坐坐。”大姐和大头说。
大头说好,他站起来走出去,在经过小谭身旁时,他瞄到小谭好像嘴角抽了下,笑了笑。
大头跟着大姐出去,看到她走去姚部长对面的那间办公室,才知道原来她也是部里的人,自己来报到的那天,包括第二天都没见到她,接着自己就去上海,昨天才回来,今天才得以看到她。
这一间办公室,里面也是背靠背的两张办公桌,大姐的办公桌是靠右边那张,她让大头在对面那张桌子坐下。
大头坐了下来,她并没坐,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只杯子,杯子是玻璃的罐头瓶,外面套了个尼龙绳编织的套子,她问大头:
“小莫,你要不要喝水?”
大头摇了摇头,心想,怎么这么客气,要喝水我自己办公室有杯子啊。
大姐举了举手里的杯子,和小莫说:
“我不行,我离不开这个,你等等我。”
大头说好。
大姐拿着杯子走出去,过了一会走回来,这才在椅子上坐下。
她问大头是哪里人,大头和她说睦城。
“睦城我熟悉啊,我在睦城待了好几年。”
大头一听来了兴趣,问她在睦城哪里,她告诉大头说:“五七干校,你知不知道五七干校?”
大头马上点头说知道,“不就是在蚕种场里。”
“对对,你说的没错,就是在蚕种场里,你是不是去那里采过桑葚?”
大头摇了摇头:“我去偷过桑叶。”
小时候在向阳红小学,大家一阵风地养蚕,大头他们确实去蚕种场偷过桑叶。
大姐哈哈笑了起来,笑得很大声,是那种在这个楼道里少见的爽朗利索的笑声。
“那我说不定还抓过你,我们那个时候在那里,除了种桑树采桑叶,还要负责看桑叶,就是抓来偷桑叶的人。”
“那肯定没抓到过我,我跑得快。”大头笑着说。
“对对,没抓过,没抓过,抓到过的话我会记得,我记人的本领很强。”
大姐接着问大头平时看什么书,大头报了几个书名,大姐微微皱了皱眉头,她问:
“都是文学书,你刚刚说的都是文学书,对不对?”
大头点点头说是。
“那你还是要多看些哲学书,哲学才是揭示世界本源的有力武器,你们年轻人一定要学习辩证法和认识论。”
她说着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打开柜子,从里面拿出一本书,走回来递给大头,说是这书送给他了。
大头一看书名是《马克思主义哲学高级教程》,大头心里在想,自己怎么可能会看这种书,不过他还是说了谢谢。
大姐走回去自己办公桌前坐下,她接着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,从介绍这本书开始,接着就讲到恩格斯的《反杜林论》,列宁的《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》和《国家与革命》,引经据典,滔滔不绝,不时就引用这些著作里的段落。
她引用的可是原汁原味,而不是像大头那样自己杜撰的,这让大头很佩服她的记忆力,同时又觉得自己已经被她绕得头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