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把字盘排好,接着把整个字盘都打印出来,他拿着字盘表,回去自己办公室,在办公桌前坐下,开始默诵字盘表。
办公室其他两个人,小谭坐在那里发呆,对面的老贾,在埋头写着什么。宣传部有一份《宣传通讯》,铅印的,一个月一期,每期二十来页,印好之后,除了下发给全县所有局一级单位,县属企业和学校,各个乡镇,还有每个乡镇的宣传委员。
再就是要寄给省委和市委宣传部,还有全省每个县的宣传部。
这《宣传通讯》除了摘抄中央和省市的相关文件,宣传口径,姚部长的动态,本县“双文明”,也就是文明村和文明家庭建设的进展情况,还有他们宣传部接下来的工作安排。
这份《宣传通讯》,就由老贾负责编排。
大头就算才来几天,也看出来,老贾是个沉默的人,他不是和大头没有话说,而是和小谭,包括部里其他的人都没有什么话说,就是说的时候,声音也很轻,慢条斯理的。
和他的沉默很搭的,就是他的严肃,反正大头来的这么几天,不仅没看到他笑过,好像脸上连笑意都没有。
小谭坐在那里叹了口气,老贾和大头都看看他,然后马上转回头,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大头看着字盘表,眼角的余光能够瞟到,小谭叹了口气之后,继续发呆。
整个三楼这么多的部门,这么多人在上班,因为天热,大家办公室的门都开着,但整个楼道里很安静,安静到大头坐在这里,连隔着中间一个大会议室和楼梯口,那边组织部的人声音高一些,他都可以听到。
他就听到了组织部办公室的大姐,在叫小吕,而小吕应她的声音。
这种安静,很快就让大头感觉出了无聊。
在这里,没有人会互相开玩笑,甚至大声地说话和笑,像那种在睦城仪表厂,老许站在厂部大楼二楼走廊,朝下大喊一声“老莫,杭州长途”,对面生产楼里阿珍她们,马上跟着会喊“来哉来哉,稿费来哉”,然后乱笑的情景,在这里是不可能出现的。
更不可能会有像阿珍她们存在的空间。
如果说睦城仪表厂,不管上班下班,整个厂区都是鲜活的,那这里就是沉寂的,带着医院病房的那种沉寂。这种沉寂还不是被压抑的,不是说有什么文件或者制度规定,上班的时候不许高声说话,不许开玩笑,而是大家自动默契形成的。
这会使得哪怕你不在这里上班,一个外来人,进入这幢大楼的时候,也会马上把你的声音放低,手脚放规矩。
这种沉寂,让大头觉得很压抑,而不是说会因为环境的安静,让你觉得心情放松,这种沉寂,反而会让人时时都不放松。
小谭大概实在感觉无聊,也没什么事做,不像大头,他其实也觉得很无聊,也没什么事做,眼睛盯着字盘表,也在胡思乱想。他根本就没在背字盘表,但他至少有个道具,让他可以拿在手里,装模作样,小谭没有这样的道具。
他的抽屉里也没有书,就是有,也会和许波一样,不会是什么好看的书,而是要像《半月谈》或者《求是》杂志这类的。
老沈办公室的杂志柜里,虽然有很多文学杂志,但这些杂志,大家也已经养成习惯,那就是你可以借回家去看,但不能在这里看。包括老沈办公室报架上那么多报纸,你也不能拿回自己办公室看,除非你是领导。
大头发现,只有对面办公室陈副部长和张副部长两个人,经常会把报架上的报纸,拿回去自己办公室看,其他人要看报纸,都是坐在老沈办公室的木头沙发上看。
这个地方,你看似好像没有规矩,其实事事和处处,都有自己无形的规矩。
陈副部长和张副部长都已经五十多,连大头都能看出来,对他们来说,他们的仕途已经走到头,在现在开始提倡干部要“四化”的时候,更是如此。他们每天来上班,其实是用自己的日子在切着时间,等切到头,他们就退休了。
小谭站起来走出去,大头听到,他走到老沈办公室,和老沈说了会话,其实也没什么话可说,就是他在木头沙发上坐下来,拿着报纸在看,就报纸上在报道的什么事,和老沈说说,老沈也随口答应了几句。
大头来了这么几天,还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,那就是老沈,其实每天也没有多少具体的事,但她就是有办法,让自己变得从早到晚都很忙的样子。
整个宣传部就两部电话,一部在姚部长办公室里,还有一部,就在老沈办公桌对面的那张办公桌上,这张办公桌是没有人坐的,也就是谁过去都可以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