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每天,连那部电话都没响几次,只要响了,大头在自己办公室都可以听到,可想而知,整个部门会有多少事。
对老沈来说,每天最大的事情,大概就是下午的时候,去门口传达室,抱回一大摞报纸杂志和信件。宣传部报纸杂志和信件确实很多,这些东西到了之后,报纸她会一一夹到报夹上,杂志放进杂志柜里,还有来的那些信件,基本都是公函。
她会把这些信件一一拆开,其中还有很多是广告信,推销什么东西了,或者征订什么书和杂志的。
要是有兄弟宣传部,寄来的类似《宣传通讯》这样的资料,她就会把这些资料都给老贾送过去。要是征订书和杂志的,她就给两位副部长送过去,看看他们需不需要。还有那些物品的广告,她觉得以后可能有用的,就收起来了,放进边上的抽屉。
没什么用的,就连信封一起扔进边上的废纸篓里。
像上海一百打字机和速印机的征订单,就是她收起来的,姚部长一说要买打字机和速印机,她就从那一大摞类似的物品订单里,把这找了出来。
每天下午干这些事,就可以让她一直忙到下班。
大头发现,包括对面的老贾也一样,他整天坐在这里,也不说话,但好像也很忙。不停地翻看着各种资料,他的面前,总是摆放着稿纸和笔,隔很长一段时间,才会从这些资料里,摘抄一点什么下来,或者拿起剪刀,把需要的资料剪下来,贴在稿纸上。
他负责编《宣传通讯》,他还有具体的事情,比较起来,他也确实应该是整个宣传部最忙的。至于其他两位,最头上那两间办公室里的,姓吴和姓邢的部务成员,他们几乎整天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,连老沈的办公室都很少来,但大头真的不知道,他们到底在干什么。
小谭走出去没有多久,又走回来,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发呆,他发呆的时候,两只眼睛鼓了起来,看着就像死鱼,他整个人,也是一副暮气沉沉的样子。
再加上在这样的环境,在这个部门,大头觉得,小谭的气质其实和整个宣传部很像,他觉得整个宣传部,现在也都是一副暮气沉沉的样子,又好像刚打了场败仗,士气低迷。
整个部门,在他看来,只有姚部长一个人真的很忙,他不是去杭州学习开会,就是去外面单位开会,或者去楼下开常委会,他在办公室里的时间很少,一回到办公室,来找他的人也很多,他上楼下楼,进进出出办公室,步速很快,说话的时候声音底气也很足。
只有他在部里的时候,大头感觉,这地方好像才有了一些生气,整个明亮起来,而只要他一离开,这地方马上又沉浸在一片的暮气沉沉里。
大头的这个感觉,应该是很准确,当时整个宣传部门,确实正处于转型阶段,也是从一个繁杂,归于沉寂的过程。
在此之前,宣传部不仅是整个县级机构里的核心部门,也是实权部门,下辖有教育局、卫生局、文化局、体委、科委、科协、文联和计生办,号称宣传系统。这所有单位的人事权和工作安排,甚至日常事务,都由宣传部统一领导管理。
那个时候,整个宣传部每天的事务繁杂,人来人往,部里的人一个当两个人用,大家连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时间都很少,需要下去这些单位指导工作。
而现在,在大头来之前,整个党委和政府的机构,刚刚完成了一次巨大的改革,也就是从八〇年开始到现在,逐级党政机构的党政分开,党委部门,像宣传部和组织部,不再直接干预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的人事和业务管理。
用一句通俗的话说,就是宣传部“大权旁落”了,下面所辖的这些部门,都不再归他们管,从原来的宣传系统单位,变成了政府部门的文教卫系统,由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统管。整个宣传部一下子变成下面没有分管单位的“光杆司令”。
整个部门,也变成除了姚部长,其他连几个副部长都已经没有实权的清闲单位,连来找他们的人都没有了,包括发出什么会议通知,通知是单位主要负责人参加,往往来的是都是副职。
这也可以说是宣传部自成立以来的历史最低潮期,后来才又会有管理职能的逐渐回归。
而姚部长仍然很忙,是因为他的实权并没有旁落,他是县委常委,而分管的副县长不是常委。县管领导,像下面每个局的局长副局长的人事任免,决定权在县常委会。而县委常委们,又是各管一块。
这样,不管是宣传系统也好,文教卫系统也好,这个系统所有局办的人事权,仍然是由作为常委的姚部长主导,相比之下,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,并没有人事主导权。
掌管了这些单位的人的命运,也就掌管了这个部门的命运,人才是关键的。
加上姚部长本身,还是典型的“四化”干部,后期行情看涨。
也因此,大头发现,他们整个部门,其实是分离的,也就是作为常委的姚部长很忙,权力很大,找他的人也多。但在他之下,哪怕那几个副部长或者他们整个部,已经属于没什么人会理睬你的,尴尬角色。
暮气沉沉也就不奇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