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哪里还敢走过去和小姑娘说话，心里在骂，去你妈的，动物园啊，看猴子啊。
大头低下头，匆匆地走上楼去。
这个消息，是从三楼往下传，接着传遍整个大院。同在三楼的宣传部的人，当然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，大头走到老沈办公室的时候，老沈问他：
“你们这次去上海，还顺利吧？”
大头说：“有点波折，不过结果是好的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老沈问。
大头就把他们到了上海，先去一商局，找许局长批条子，然后拿着条子去了上海一百，结果一百速印机已经断货，有局长的条子都没用，幸好局长的儿子是他小时候的朋友，一起玩的，他陪他们去的上海一百，他把他们一百的总经理叫了下来……
说到这里，大头突然心生厌烦，他觉得自己怎么会说这些，让别人听上去，就好像自己在吹牛，虽然他说的是事实。大头不想再说，老沈却问他结果呢。大头无奈，只能继续说下去：
“结果是陈总经理打电话去百货公司的仓库里，发现仓库里还有一台速印机，不过不是他们百货商店的，是上海九百的，他打电话给九百的总经理，把这台速印机调剂过来，这才把这事解决了。”
“幸好，幸好，想不到这个速印机，现在这么紧俏，那你是立了大功了，小莫。对了，上海的公交车是不是很挤？”
大头说：“当然。”
这还用问吗，哪里的公交车不挤，杭州的公交车，不也可以把人挤成肉饼。
大头走去对面，继续排字盘，坐下来排了一会，他才想起来，刚刚老沈为什么问他，上海的公交车挤不挤，原来她也应该是听到了自己在上海坐出租车的事，又不好直接问，才这么旁敲侧击。
大头哭笑不得，觉得这地方和睦城完全不一样，自己到了这里，真的就像一个傻瓜。这里的人，一个个怎么都那么高深莫测，就是自己去睦城镇委，小吴和老杨他们也不会这样啊。
大头叹了口气。
过了一会，小谭走了进来，小谭是整个宣传部，除他之外年纪最小的，虽然他已经三十多岁。大头和他一个办公室，不过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没超过一个小时，说过的话还没超过十句，但大头总是觉得，这家伙有些阴郁，整天好像都闷闷不乐的。
整个宣传部十一个人，大头年纪最小，第二小的是小谭，接着就是姚部长，除了他们三个人，其他的人都在四十以上。
同时，整个部门其他人都是党员，就大头一个不是，按道理，不是党员是不能进宣传部的，宣传部的地位，当时虽然已经降低不少，这以后再说，但也仍然是党委系统的核心部门。老沈办公室里的文件柜里，有不少中央下发的保密文件。
中央的保密文件，密度分三级，分别是绝密、机密和秘密。
当时每年的几个中央一号文件，不管是关于农村农业改革的，还是后来城市改革的，下发的时候都是绝密文件，为的是让他们各级党委和宣传部门，在该文件公开向社会发布之前，就能提前领会和掌握中央的精神，提早做好接下来需要做的宣传发动准备。
一个非党员，怎么可以接触中央的绝密文件，但大头作为秘书，又不可能不接触。在这个方面，当时的机关里，似乎没有那么严谨，包括许波进省委统战部，也没有对她进行过刨三代的政审，关键还是看本人的一贯表现，要不然，她爸爸就会影响她。
改革开放初期，大家在提倡解放思想的同时，也在批判前些年“老子英雄儿好汉”的“唯成份论”和“血统论”。
很多年以后，许波和大头说起这事的时候还很感慨，她说，要是放在现在，我是不是连公务员都当不了。
大头说是，还真的是这样。
“不过你现在招人，你不还是一样要政审，操人家祖宗三代。”
大头和许波说，许波大笑：
“我也没办法啊，虽然我也觉得，这样确实很无聊，但规定就是这样。”
“规定也是你们定的，你们这些上岸的人，就是不想看着别人上岸，要折磨人家，还想把人踩死在水里，这是忘了老本，反正自己媳妇已经熬成婆了。”大头讥讽她。
“去你的。”许波骂他，同时一脚踢过来。
小谭走到大头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朝他笑笑，接着压低声音问：
“坐出租车味不味道？”
大头忍不住骂：“多管闲事的人真多，我又不报销，我花我自己的钱谁管得到。”
小谭怔了怔，他说：“你没想过要报销啊？”
“那当然，我又不傻。”
“这就好，我还正想来提醒你。”小谭和大头说。
就这一句话，让大头对小谭顿时有了好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