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从永安公司边上的弄堂穿过去,走到这幢房子的后面,果然看到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,门口挂着的“上海市第一商业局”的牌子倒是很醒目,第一商业局,就在他们刚刚进去转过的永安公司的楼上。
两个人走进小门,门里有一间传达室,传达室的窗户里面,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,问他们找谁,大头说:
“我们来找许局长。”
对方狐疑地看着他们,大头又补一句:“我们是从新安江来的,我姓莫,和许局长老家是邻居。”
大头心想,要是自己说沙镇和永城,这个门卫肯定不知道,但一说新安江他肯定会知道,说不定他平时还抽过“新安江”牌香烟。
门卫拿起话筒,滋滋地拨着号码拨盘,拨了几个号码后,电话通了,门房对着话筒说:
“许局长,下面有人找你,他说他是新安江来的……”
他话还没有说完,电话那头就打断了他,他拿着话筒听了一会,点点头说:“是,是,那我让他们上来。”
小吕看到传达室的窗口,摊开一本访客登记簿,他拿起和登记簿绑在一起的笔,正想登记,门房已经朝他们挥手,让他们进去,他和大头说:
“穿过里面天井,楼梯在右手边,电梯也有。”
两个人穿过水磨石的天井,走到第一商业局办公楼的入口处,这里因为是原来这幢老楼的后门,门厅很小,里面有一道通往楼上的楼梯,楼梯的边上是一台老式电梯,电梯的轿厢门,还是老式的铁拉门。
电梯门开着,里面坐着一位穿着蓝色工装的司梯员,大头和小吕走近电梯门口的时候,司梯员问:
“去几楼,介绍信带了伐?”
大头他们带了介绍信,不过介绍信是写给第一百货商店提货用的,不是开给第一商业局的,大头说:
“八楼,我们找许局长,刚刚在传达室,已经和他通过电话。”
司梯员听大头这么说,就没坚持要看他们的介绍信,而是让他们进去,她把铁拉门拉上,滑轮滑过轨道时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轿厢里面空间不大,除了司梯员站的位置,只能容纳四五个人。轿厢后壁有一条窄窄的木质长椅,椅面上的油漆掉了不少,大头和小吕在这长椅上坐下。
空间太小,大头看着对面的司梯员不好意思,他只能抬头盯着轿厢的角落,挂着的那一个小小的电扇。电扇慢悠悠地转着,吹出的风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司梯员扳动墙上一个铁制手柄,把它从“停”的位置,拨到了“上”。电梯猛地一震,接着缓缓上升,电机“嗡嗡嗡嗡”地叫着,整个轿厢都在轻微地晃动,大头和小吕两个,下意识地扶住轿厢壁上的金属扶手。
八楼到了,透过铁栅门,大头意外地看到,外面电梯厅里有一个熟悉的影子,那人也正朝电梯里看着,两个人隔着铁拉门,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:
“黄毛。”“大头。”
司梯员把铁拉门拉开,大头走出去,黄毛看着他笑,大头问: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,不会是在等我吧?”
黄毛说:“我就知道你今天要来,在这里等你的啊,不然我怎么会来这种老爷待的地方。”
黄毛带着他们朝许家老二办公室走,黄毛用睦城话问大头:
“听说你这个逼混到宣传部去了?”
大头骂:“逼逼逼,亏你这个逼还是同济大学的博士。”
两个人都笑起来,黄毛说:“博士又怎么了,博士也是人。”
三个人走进许家老二的办公室,大头站在门口就喊了一声“许伯伯”,许家老二站起来,看着大头说:
“嚯嚯,大头,长这么高,都是小伙子了。”
大头嘿嘿地笑着。
许家老二叫他们坐,黄毛说:“你这里有什么好坐的,快点,快点,手谕拿来,我陪大头去一百提货。”
许家老二瞪了他一眼,把桌上的一张便签递给大头,便签的抬头是上海市第一商业局,上面写着:
“市一百:请即安排打字机一台,速印机一台。”
下面签了许家老二的大名。
大头看了看,连忙和许家老二说:
“许伯伯,这个是我们那里组织部的,他们要一台速印机,想一起买回去,许伯伯帮帮忙。”
许家老二一听,把那张便签拿回去,在“速印机一台”的“一”字下面,添了一横。
黄毛看到,马上叫道:“不行不行,你这个一看就是添上去的,到时还以为是我们自己添的,要打电话来问你,你也不嫌麻烦,重新写一张啊。”
许家老二摇摇头,把那张便签一抓一揉,揉成一团,扔进办公桌边上的废纸篓里,接着又写了一张,这次他写的是:
“市一百:请即安排打字机壹台,速印机贰台。”
看着他签完字,黄毛马上把便签拿到手里,说:“这下可以了,大头,我们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