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毛带着他们乘电梯到下面门厅,不过没有朝外面天井走,而是打开门厅边上的一扇门,大头和小吕跟着走出去,原来这门外就是永安公司的商场。
大头回头看看,明白了,这扇门口,连个上海第一商业局的指示牌也没有,看样子这扇门,是给他们内部人通行方便用的,要是外面的人脚贱走进去,那他走到电梯那里又会被挡下。
怪不得九江路门房要介绍信,想进电梯,司梯员还要看介绍信。
三个人穿过商场,走到外面南京东路上,黄毛手朝着外滩那边指了指,问大头:
“外滩有没有去过?”
大头说没有,早上一起来就来这里了。
黄毛说好,那我们先去办事情,事情办完,我再带你们去外滩玩,到了上海,外滩和城隍庙总是要去的,
大头和小吕都点头。
他们到了上海第一百货商店,百货商店里面,只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,目光所及,每一个柜台前面,都挤着一堆人,很像大头那次去杭州解放路新华书店,大家挤着买《第三次浪潮》一样,也不知道这些柜台在卖什么。
黄毛调转头和他们说:“跟牢,跟牢。”
大头和小吕都说跟牢了,大头说:“没事,没事,走不散,老远就能看到你的一头黄毛。”
黄毛和小吕都笑起来。
黄毛带着他们走到侧边的楼梯,通往楼上二到四层卖场的楼梯,也是挤满人,朝下,通往下面地下一层的楼梯人少了一些。
这里的楼梯边上,有一扇扇长长的窗户,窗户上都装有密密的铁栅,窗外就是南京东路。装这些铁栅,是为防备有人从这些窗户,跳到下面的南京东路。没装这些铁栅之前,这里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。
黄毛带着他们朝下面走,走到地下一层,大头他们看到,这里主营五金、日用杂品、小家电和食品。一个个食品柜台前,也一样挤满了人,外地人谁到了上海,不要带上海的大白兔奶糖和饼干麦乳精,还有其他上海的食品回去。
穿过这些柜台走到里面,里面还有几个便民服务处,有修雨伞补皮鞋的,修理钟表和撬裤脚边的,还有修拉链的。
走过这些便民服务处,里面有一排柜子围起来的服务台,服务台很大,里面有十几个工作人员,他们身上穿着的,都是藏青色的大褂,而不是和外面柜台里的营业员一样,穿着蓝色的中山装和列宁装。
上海一百的商品,不仅供应来他们店里购买的顾客,还要负责全国各地来的订单,给他们邮寄商品,当然,这些都是对公业务,邮寄的也是大件商品。
服务台的外面,堆着一个个打包好的木头箱子。
黄毛和大头打了个手势,大头把许家老二的那张条子递给他。黄毛把这张条子,交给柜台里面的一个人,这人看看,马上站起来走进里面,不一会,另外一个应该是负责人,跟着走过来。
“册那,速印机怎么两台,不是说好一台打字机,一台速印机?”
负责人看着黄毛问。这人胸前的胸牌,标明他姓葛,是服务部的经理,
黄毛也册那一下,和葛经理说:“今天增加的。”
“增加的我也没有啊,原来就说留一台打字机一台速印机,新安江那里的人要,怎么又跑出来两台速印机了。”葛经理为难地说。
黄毛和他说:“帮帮忙。”
“你帮帮我忙,朋友,速印机都已经断货好几天了,我到哪里去给你拿?”
他们两个在说的时候,大头和小吕两个在边上听到,着急起来,小吕轻声埋怨大头:
“这你都没事先联系好?现在人都到上海了没有货,我回去怎么交代啊?”
大头也觉得这事严重了,原来他心里想,不就是一台速印机吗,找到了许家老二,他肯定会帮忙的。结果找到之后,他也确实帮了忙,写了条子,但一百这里,只有他们原来要的打字机和速印机,另外的速印机这里没货,已经断货好几天,就是许家老二写了条子,也没用。
小吕着急,大头也着急起来,心想着这还真是自己该死,没有经验,要是就带着一台速印机一台打字机回去,小吕没办法交代,自己脸上也无光啊。
虽然他们自己的打字机和速印机买到了,少的是组织部的,但这可是自己在老沈面前打过包票的,老沈也答应了组织部长的,这也有她个人的面子。组织部长和姚部长一样,都是县委常委,自己一进去,就调败了个县委常委,大头觉得自己都可以马上滚蛋了。
黄毛转头看看大头,看到大头脸色有些难看,边上的小吕,更是急得眼眶都红了。
黄毛问:“这个很要紧,一定要?”
大头点头:“没有回不去了。”
“那等等,我想想办法。”
黄毛转过身去,拿起柜台上的电话,大头以为他是要打去给他老子,没有,他拿起话筒,问柜台里的人:
“楼上老陈号码多少?”
对方告诉他801。
黄毛把电话拨了出去,电话通了,他转过身,背对着柜台里面,压低声音和话筒那边说着,说了什么,连大头他们都没听清。
等到他把话筒放下,又和大头说:“等等。”
大头哦了一声。
过了七八分钟,走过来一位四十多岁的男的,他穿着一套藏青色的西装,胸前没有胸牌。来人和黄毛握手,态度很热情,黄毛把他介绍给大头,和大头说,这是陈总。又和陈总说,这是我老家新安江那边宣传部的,我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