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去到办公室,过了一会,有人给他送来了炒好的菜。
大头叫陈银富坐下一起喝酒,陈银富说不喝,他还要忙,外面卖票的刚刚交班,他要给他们算账。叫方慧坐下一起喝,方慧白了大头一眼,骂道,我还在上班呢,一口酒气,我疯了?
没奈何,大头只能一个人坐着喝,而方慧和陈银富两个人进进出出,在忙。这让大头觉得很不好意思,感觉自己真的像是一个不干活吃白食的,别人这么忙,你这酒还喝得下去。
这也是大头一直不愿意在办公室里喝酒的原因,坐在这里,好像总是有一双眼睛在瞪着他,有一个声音在催着快点快点,这让酒喝起来,都不那么悠闲了。
而且这办公室原来是大会堂的设备间,没有窗户,就靠着外面一条过道,连通着大会堂,坐在这里喝酒,除了空气不好之外,这酒气还会散到外面大会堂去。
方慧每次走进来,虽然没说什么,但都会下意识地皱皱眉头,鼻子抽了抽,她一抽鼻子,大头的心就紧起来,感觉好像在被人赶着,但他又没地方可去,十分的狼狈。
大头不由得加快了喝酒的速度。
他在心里骂着国爱香,要是国爱香没来,自己现在就坐在自家的堂前,一个人一边看录像一边喝酒,多惬意。一直喝到脑袋不自觉地一歪,在沙发上睡着,等到醒来,录像已经放到头,电视机一片的雪花点。
这个时候,大头的头会有点晕,坐着发一会呆,这才踉踉跄跄站起来收拾。等收拾好,外面的天也快亮了,大头把桑水珠房间里的马桶拎出去,在台阶上放着,走回来,倒在床上就睡着了,等到醒来,已经快第二天中午。
桑水珠每天早上,都是自己去饮食店吃。
这样的日子,大头觉得过得很舒展。
可惜,国爱香来了,他就只能缩到这办公室,喝这憋屈的酒了。
四月初的天气,冷已经不冷,但又还没开始热,睦城啤酒厂的鲜啤酒还没有恢复供应,喝黄酒又太热,大头喝的是从他们代销店零拷的番薯烧。
方慧走进来,看到他一斤番薯烧都已经喝掉七八两,再忍不住,把酒瓶拿了过去,和他说:
“你也少喝一点,是不是没人管你,你就无法无天,要当一个酒鬼了。”
大头嘿嘿地笑着,问:“老陈呢?”
“都几点了,他还不回去睡觉,明天一早还要上班,快走快走,你也可以回去睡觉了。”
方慧说着走出去,走出去马上又返回来,白了大头一眼,把那还剩点酒的酒瓶拿在手里,再走出去。这样大头就是想喝也没有酒了。
大头一个人坐在那里,他已经有些醉意,垂着头嘿嘿嘿嘿地笑着,笑了一阵,感觉眼睛有点痒,用手摸摸,竟然湿的,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声自己,骂的什么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国梁从外面走进来,大头问:“你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
“给你奶奶擦屁股啊,这老太婆厉害,一个晚上,写了四张借条,两百多块钱欠起来了。”国梁看着大头笑。
“什么?!”大头吃了一惊,连酒都醒了,他问:
“你带她去的是什么场子,还有人会放炮子给她?”
国梁继续笑:“她没面子,哪个会给她面子,但你面子大啊,知道她是你这个大佬倌的奶奶,那炮子钱都往她眼前送,她也是来者不拒,我看她打麻将,大概从来没这么爽过。”
“去你的,你快点给我封杀掉,不然我都要被她搞破产,当年我爷爷就是吃她苦头。”大头说。
“这事你别管了。”国梁说。
“我当然不管,国梁我和你说,你去和那些人说清楚,谁借他们找谁要钱去,我不管这事,不要来找我。”
“好好,我就要你这句话,你记住了,就是天塌下来,你也不要认这账,你给我记住了。”国梁和大头说。
第二天上午,大头是被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吵醒的,他听到有两三个陌生的声音,还有国爱香的声音,几个人在争吵着。
大头听了一会就明白,是几个上门来要账的人。
大头看看自己房间的门,不知道已经被谁关上,竖着耳朵听听,他也没听到桑水珠的声音,桑水珠应该出去不在家里。
大头懒得起来,继续躺着,他听着那些要债的人凶巴巴的声音,再听到国爱香带点讨饶的声音,竟觉得心里有些快意。
又躺上一会,大头这才起来,开门出去,他看到堂前的八仙桌旁坐着三个人,他们一看到大头就站起来,和大头说,大头,你起来了,你奶奶欠的债,你来平平掉。
“关我屁事,我没钱。”大头骂了一声就走出去,走去厨房洗脸刷牙。
他一走出去,堂前这里就炸开了锅,几个人都冲国爱香叫着:
“好啊,这债大头不认,你说怎么办,你不是讲,这钱大头会还的。”
国爱香辩解道:“我哪里讲过他会还的,他有个屁钱,是你们自己讲,只要大头是我亲孙子,这钱你们就会借,大头他是不是在这里,他是不是我亲孙子,他爷老子是不是我弄出来的,我有没有骗你们?”
“你这个死老太婆,年纪都这么大了,怎么讲话没数的,嚎嚎,你要是没讲过大头会还钱,你一个一只脚都踩进棺材的人,我们哪个会借给你钱。”
一个人一说,其他两个都说对对,说国爱香昨天就是这么讲的,讲这钱大头会还的。
大头在厨房刷牙洗脸,听着堂前那里吵吵嚷嚷,忍不住笑了起来,他明白了,这就是一场戏,国爱香不知道,但他知道,这肯定是国梁在后面搞的鬼。
大头板起脸走回去,那三个人又围过来,冲着大头叫:
“大头,你奶奶这账,你看怎么办?”
大头说:“谁借的找谁去,不要找我。”
“她是你奶奶啊。”有人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