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说完,四个人站起来一起出去,陈银富和方慧要回去录像厅,国梁要去找建阳,让建阳下班的时候到大头这里来一趟。大头要去一趟文化馆,把去各个乡放录像,还有要把阅览室改成台球室的事情和邱馆长说。
四个人还没走到门口,院门推开了,从外面走进一个人,大头一看就头皮发紧。他看到进来的是国爱香。
国梁叫了一声“老姆”,方慧停下来,看看大头,她想问什么,国梁一把把她和陈银富都拖走。
大头暗自叹了口气,他叫了一声“奶奶”,国爱香斜了他一眼,正准备说什么,大头连忙摆手:
“好好,我知道,这房子你是有份的,我现在有事要出去,房间你自己整理,想吃什么,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大头说完,逃也似地出去,走到院门外,这才吁了口气。
大头走去邱馆长办公室,告诉他说,阅览室这里,他们不准备放录像,而是用来开台球室。邱馆长不知道台球是什么,不过既然协议都已签署,经营由大头他们负责,他也懒得多管。反正他知道,要论赚钱,大头他们比他有想法。
“这个你安排就是。”邱馆长和大头说。
大头接着又和他说,准备把这里的录像机和彩电,用来组织一个放映队,去睦城区的每个乡放,肯定很受欢迎。
邱馆长听完,他的反应有些出乎大头意料,不仅没有懊恼,觉得自己当时怎么没想到这点,反而很高兴,和大头说:
“这是好事啊,大头,这就是文化下乡,好好,我们文化馆派一个人跟你们下去,要怎么干,让他听你们指挥。”
大头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,这个家伙都已经把这事上升到文化下乡的高度,还要派一个人跟他们一起去,这是准备年终总结的时候,当作自己的成绩。
大头心想,文化下乡就文化下乡吧,派一个人跟去也没什么不好,这样一来,和各个乡文化站的联系就不用自己操心,文化馆这里去一个人,自己那边就可以少一个人,还省一笔开支。
从文化馆出来,往家里走的时候,大头的心开始沉重起来,他想到国爱香来了,脑壳就一阵阵地疼。他真的很不想回家,但又不能不回,他还担心桑水珠从街上回来,看到国爱香来了,两个人会发生什么冲突。
大头走上台阶,听到里面静悄悄的,他稍稍松了口气,推开门进去,看到国爱香还是站在堂前门口,身子靠在门框上,手里拿着一把瓜子,在吃着瓜子,瓜子壳吐了一地。
这瓜子是从八仙桌上拿来的。
陈银富现在不卖瓜子花生,但他还住在西门旅社,大头和方慧都劝他租一个房间,他嫌麻烦,和他们说,租了房子之后,还要添家具被头什么的,算算更加费钱,住在西门旅社,什么都不需要添,每天回去连热水都是现成的,最主要的是,回去有人说话。
陈银富从西门旅社来的时候,经常会带瓜子和花生过来,给桑水珠,说是让她可以边看电视边吃。
大头走过去,国爱香一直拿眼斜着他,等到他走近,国爱香突然开口:
“嚎嚎,这么神气,是不是又赚到大钞票了,眼里都没有人,鼻孔朝天了。我和你讲,你不要神气,要不等到三反五反,就把你拉出来斗,和你娘老子一样。”
大头心里恼怒,忍不住回了一声:“关你屁事,你管好你自己就好了。”
大头说完就走过去,走进去自己的房间。
但他的这句话,却一下就把国爱香点燃了,她站在那里破口大骂,一开始骂人,她就像相声演员在表演灌口,滔滔不绝。
大头懒得理她,他在桌子前坐下,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,开始画起台球桌的样子,还要把尺寸在图上标注出来,这样等建阳来的时候,可以交给他去做。
大头越是不理她,国爱香就越气恼,她连瓜子也不磕了,人也从外面堂前的门口,走到大头房间门口,站在那里一边用手拍着大腿,一边不停地骂着。
声声泪句句血,声讨的都是大头怎么这样没良心,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,连这样丧天理的话都讲得出口。
大头烦不胜烦,真想走过去一脚把门踢上,但知道自己要是这样,就更会激怒国爱香。
大头叹了口气,只能连头也不回,继续画着写着。
国爱香的声音戛然而止,后面突然安静下来,好像一个密实的靠背被人突然抽走。
大头好奇地扭头看看,看到国爱香人已不在自己房间门口,大头正疑惑间,听到从外面院子里传来桑水珠“狗狗狗,这只老狗”的低吼声,大头哑然失笑,明白了,算你耳朵尖,原来你也有怕的人。
大头没有起身,而是坐在那里,继续支棱着耳朵。他听到桑水珠走进堂前,走进自己的房间,应该是把什么买回来的东西放了起来,接着,她又走出房间,在堂前的沙发上坐下,打开电视看了起来。
她似乎连家里现在多了个人都不知道。
隔了一会,大头听到国爱香从她自己房间出来,她看看桑水珠,桑水珠也看到了她,不过她马上把头一扭,继续“狗,狗,这只老狗”地低吼一声,国爱香一个哆嗦,马上走了出去。
这一出去,大头知道,她不到天黑是不会回来了。
大头松了口气。
国梁来了,他走进来和大头说,建阳他找到了,他们的工地现在在有机化工厂,晚上回来会来你这里。
大头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