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牡丹让大头带两万,到了广州,万一钱不够,可以问她表哥借。
大头到银行的时候,还是取了两万五,他觉得到时万一钱不够,他开不了那个口。
睦城就这么一家人民银行,银行就在西门旅社的隔壁,大头取完钱后,走去西门旅社,这个时候的西门旅社,只有寥寥的几个人,其他住店的兰溪人,都去十字街头摆摊做生意了。
大头看到陈银富还在,他刚刚去车站买车票回来,他的担子也已经空了,叠起来放在墙脚,他没卖完的瓜子和花生,已经便宜卖给他那些住店的同乡。
大头把两万五千块钱交给陈银富,这次还是一样,一路过去和回来的所有开支,都由陈银富来付,由他统一记账。
大头急匆匆离开西门旅社,马上就跑去外婆家。
外婆在家里,她在帮助小舅舅带小孩,小舅舅的儿子现在刚刚满周岁。
大头和外婆说,自己要出去几天,家里只有他妈妈一个人,没办法,只能让外婆去他们家住几天,不然妈妈一个人在家里,让人不放心。
外婆也有些为难,她看了看站在木头站桶里的,小舅舅的儿子忠忠。
大头和外婆说:“把忠忠一起带过去。”
外婆想想,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,大头也是难得过来求自己一次。外婆和大头说,那我是不是要告诉你舅舅一声。
大头在心里算着,等舅舅十一点半下班回来,自己都已该出门去车站了,从睦城到杭州的车,是中午十二点半的。
大头和外婆说,等不及舅舅他们下班回来了,我给舅舅留封信,就说是我来叫外婆过去的,我也是没办法。
自从桑水珠出事之后,大头知道舅舅,特别是舅妈一直很反对外婆和他们家来往,觉得他们会因此受桑水珠的牵连。
大林和大头小时候很苦闷,没地方可去,除了高磡上的家,在睦城唯一还能去的,就只有外婆家。但只要舅舅知道他们来过,肯定会骂外婆一顿,说她搞不清楚。
虽然舅舅还没有他们的阿姨那么绝情,路过他们家门口时,连看都不会朝他们家看一眼,和他们家可以说是彻底断绝了关系。舅舅看到大林大头的时候还是很客气,每年过年,忘不了要给他们红纸包,一个人一块钱。
拿着十张崭新的一毛钱,大林和大头都高兴坏了,一个人一块钱,这在当时的小孩子里,也算是最大的红包了。
舅舅每次都是来去匆匆,走进他们家,看到他们两个,把红纸包往他们手里一塞,转身就走,绝不会在他们家逗留。但从舅舅看他们的目光里,大林和大头知道,舅舅的心里是矛盾的,两个人就猜想,应该是那个时候还在和舅舅谈对象的舅妈,给了他压力。
有一段时间,大头他们去外婆家的时候,外婆看到他们的时候很高兴,马上把房门关起来,找出好吃东西给吃,三个人坐在那里说一会闲话,外婆又告诫他们说,让他们下次不要来了。
大头和大林知道,这是因为舅舅舅妈知道他们来了,会骂外婆,外婆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两个人红着眼睛和外婆说好,外婆的眼睛也红了。
等到他们两个人要走,外婆送他们出去,送到门口,外婆好像又会忘记自己前面说过的话,和大头大林说,有空就来看看外婆,不要忘了外婆。
两个人走出去,走出几十米远,走到总府街和市民路交界的十字路口,回头看看,外婆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。
两个人不敢回头再看,也不好意思看彼此,因为知道,他们的眼眶肯定是红的。
那一路给大头的印象,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被人驱赶着丧家之犬。
这种状况,一直到妈妈桑水珠回来,还有了结论,认定不是现行反革命。一直到老莫作为作家,在睦城的名气渐渐大起来之后,这才开始好转,逢年过节的时候,舅舅也会来他们家里,看看桑水珠这个姐姐。
但舅妈始终还是没有来过。
大头和外婆说这样的话,告诉她由他来写信给舅舅,也是为了不想让外婆为难,告诉舅舅和舅妈,不是外婆想去自己家,是自己要外婆去的。
外婆找出纸笔,和大头说,那你写。
大头坐在那里,开始写起给舅舅的留条。
外婆问大头要出去多久,大头和她说一个星期。
外婆用布包包了一大包的尿布,又捡了几件自己和小孩的换洗衣服,捆成另外一个布包。
大头把写好的条子放在桌上,用一只茶杯压着。
外婆抱着忠忠,大头一只手拿着木头的站桶,另外只手拿着一只布包,肩上背着那一大包的尿布,三个人这就离开外婆家,走去大头家里。
桑水珠对自己妈妈和侄儿的到来很意外,昨晚大头已经和她说了今天自己要出去,明天会去叫外婆过来,但她已经忘了。
桑水珠要去抱小孩,外婆不敢给她抱,怕摔到小孩。她把忠忠放在站桶里,让桑水珠推着站桶逗他玩,忠忠看到这个缘悭一面的姑姑还很高兴,他被桑水珠推着,咿咿呀呀,双手一上一下划动,不停地笑着。
外婆和大头看着,忍不住都笑起来。
家里的米缸是满的,柴禾和煤球都还够烧十天半个月,大头拿出一百钱给外婆,说是买菜的钱。外婆和大头说,一个礼拜,哪里用得了这些,五十块都用不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