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指了指桑水珠,和外婆说:“妈妈要用的。”
“她要用什么钱,又赚不来一个铜板,在家有饭吃就够了。”外婆说,她一定要把五十块,塞回给大头。
大头无奈只能收下。
大头走进厨房,掀开水缸盖子看看,里面有半缸的水,他挑起两只木桶去井边,挑来一担半水,把水缸倒满。
外婆嫌麻烦,不另外铺床,她就睡在大头的房间,她拿出一块小毯子,要在床铺里面靠墙处,给忠忠铺一张床。
大头从厨房走去堂前,他把桑水珠叫进她自己的房间,从口袋里拿出那五十块钱,递给桑水珠,悄声和她说,你要想买什么就用这钱自己去买,不要去问外婆要钱,钱不够了,就和那些店里讲,就讲我出差去了,回来会去会钞的,知道没有。
桑水珠说,晓得咯。
大头不敢给桑水珠太多的钱,她怕她到街上,露出有很多钱,结果被人骗去或偷去,但又不能不给她留钱,自己一去要一个礼拜,他担心街上那些店,看大头过了三四天都没有来清账,不给桑水珠再赊,那就会刺激她。
口袋里有这五十块,桑水珠应该可以花三四天,花完之后再赊账,还没等店里的那些人着急起来,大头也已经回来了。
大头还想去做饭,外婆和大头说,你就不要管了,我会弄的,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。
大头要收拾的行李,昨天已经收拾好,他也没什么可干的,大头看看忠忠,他想到了,大头走出去,走到十字街头的副食品商店,买了两罐光明牌奶粉,和一罐乐口福麦乳精回来。
他和外婆说,奶粉给忠忠吃,麦乳精给你吃。
外婆埋怨着:“买这么好的东西干什么,他哪里要吃什么奶粉。”
那个时候,像他们这样小镇上的婴儿,不是米汤就是稀饭,很少有能吃得起奶粉的。
感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,大头这才背起包出去。
等大头走到西门旅社门口的时候,陈银富已经在这里等他。大头看到陈银富,忍不住就笑起来,他看到陈银富挺着一个大肚子。
陈银富撩开自己衣服的前襟给大头看看,大头看到他衣服里面,肚子上用布绑着一个布包。
大头马上明白,车站和火车上贼多,那两万五千块钱,陈银富连放在包里都不放心,怕包被贼用刀片割了,是用报纸包好,外面再用布包包好,绑在自己腰里。绑在后面不放心,只能绑到前面,这样他就变成一个大肚子。
陈银富和大头说,株洲卖过他们书的老板和他说过,株洲和鹰潭,这两个地方最乱了,小偷很多,列车停靠的时候,要是窗户开着,他们会拿那种头上带钩的竹竿,把你挂在那里的衣服和包都钩下去,还有的是直接爬上来,从窗户钻进来,就把你的东西给拿走。
“不小心不行,不然我们到了广州,就两手一摊,等于白跑一趟。”
陈银富和大头说,大头说好,那在火车上,我们有一个人睡着了,另一个人就不能睡,我们要时刻盯着。
“对对,就是要这样。”陈银富点头。
两个人到了睦城汽车站,坐上车,车开始启动的时候,陈银富想起来,问:
“到了广州,疯子怎么来找我们,你已经和他接上头了?”
大头“呀”地一声惊呼,这个他还真是忘了,今天上午,自己本来应该再去找一下铁锤,问清楚在广州碰头的地方,要不然,广州那么大,自己到哪里去找国梁。
可这个时候,车都已经开了,想再去找已经不可能,大头想了想和陈银富说:
“不怕,等到了广州再说,大不了拍电报回来问铁锤,他知道疯子在哪里。”
陈银富点点头说好。
他们的车驶过西山岭,朝着杭州进发,大头不知道,这个时候,他家里已经闹成一团。
舅舅和舅妈下班回到家里,一看到大头留的纸条,舅妈顿时火冒三丈,要跑来大头家,他舅舅拉都拉不住。
舅妈到了大头家里,看到外婆就破口大骂,说她怎么这么恶毒,把孙子带到这种地方来,和一个痴婆子在一起。
外婆也火了,她骂到,这个地方怎么了,你讲的痴婆子,是我的女儿,我来我女儿家住几天,照顾照顾她又怎么了,你要是嫌我不该把你儿子带过来,那你就带回去,你自己带。
舅妈回嘴说,你带小孩也不是白带的,你每天还是吃我们的。
外婆一听更火了,骂道,我吃你们什么了,我每天要带小孩,还要去菜地种菜,还要卖菜,一个月有多少天,家里的菜都是我带回来的,你们买过几天的菜,好啊,你要讲清楚,我们就来讲讲清楚。
两个人因此吵了起来。桑水珠看到外婆和舅妈吵起来,拿起一只茶壶,就要去打舅妈,幸好被追过来的舅舅一把拉住,桑水珠抬手就给了她弟弟一个巴掌。
外婆在边上骂:“打,是该打,有没有这么没良心的,从小到大,这个姐姐有多少照顾你,什么好的都给了你,现在你要这么对付她,不就是看她有病。外面人要调败她也就算了,你们做弟弟弟媳的也要调败她,还有没有良心。”
外婆越骂越生气,她抓起一罐八仙桌上的奶粉,在桌子上顿着骂:
“看到没有,这还是大头买给你们儿子吃的,你们做爹妈的,什么时候舍得,给你们儿子吃过奶粉了?我看连大头都比你们懂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