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累其实不是身体的，而是心里的，大林觉得自己不是海明威《老人与海》里的那个击不垮的老人，他已经被在精神上摧毁了，被摧毁得还挺彻底。
大林现在想起那天晚上，从鼻涕那里回来的时候，自己还打心里有些看不起他们，自己还很高傲地芳妹说，自己在深圳，绝不会像鼻涕虫他们那样，靠这样走邪门歪道活下去，现在想起来，大林都觉得好笑。
他躺在那里甚至动起脑筋，等下看到芳妹的时候，自己是不是该让芳妹替自己介绍，自己去帮鼻涕虫他们刻萝卜章去。
大林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睡着了，连十点钟过去，他都没有醒来，没有去接白牡丹。
芳妹走到厂门口，没看到大林，她在那里等了五六分钟，还是没有，她急急忙忙走回去，和白牡丹说了。白牡丹一听也觉得奇怪，现在大林又没有事，不需要每天去蛇口，他都在家里，不可能不来接自己的。
白牡丹和芳妹急急忙忙回来，走进外面大门，看到自己房间漆黑一片，白牡丹心里咯噔一下，都这么晚了，大林还没有回来，他会到哪里去了，他在深圳市区又没有朋友。
走近前去，却发现门虚掩着，没有锁，白牡丹推门进去，打开灯，看到大林和衣倒在床上，她连忙走过去，用手一摸大林的额头，发现没有发烧，白牡丹这才吁了口气。
大林睁开眼睛，看到了白牡丹，他连忙坐起来，问：
“你们怎么这么早回来？”
他这一问，白牡丹和芳妹都扑哧一声笑起来，白牡丹嗔道：
“什么早，你看看现在几点了？”
大林看看手表，已经十点四十，大林也嘿嘿笑着：“这么好睡，我还说靠一下就起来。”
白牡丹抽抽鼻子，也没闻到有酒味，她问：
“你身体没有不舒服吧？”
大林摇了摇头，说没有。
白牡丹心里有些奇怪，问：“那你干什么去了，把自己搞到这么累？”
大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我下午去中心广场摆画摊去了。”
白牡丹眼睛一亮，她觉得这也是一条出路，连忙问：
“怎么样？”
大林摇了摇头，苦笑着：“画挂在那里，连一个来问的人都没有。”
芳妹在边上说：“大林哥，你把你画的画给我看看，我还没看过你画的画。”
大林和她说：“在画夹里，自己去拿。”
芳妹走过去，拿起画夹，打开来，看到里面大林画的那几幅老人像，芳妹说：
“你就画了这些啊？”
大林点头。
“这些画怎么会有人要。”芳妹脱口而出。
大林问她：“那我不画这些，还画什么？”
“你等着。”芳妹调头就走了出去。
过了一会，芳妹抱着一摞杂志走进来，她把杂志在床上放下，大林和白牡丹看到，清一色都是《大众电影》，芳妹指着每一期封面上的李秀明龚雪潘虹和任冶湘等人的照片，和大林说：
“你应该画这些，画这些才会有人要。”
白牡丹在边上点点头，她和大林说：
“芳妹说的有道理，真的，我自己都有这个体会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在睦城时能看进去的那些正儿八经的书，到了这里都看不进了，会看的，还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乱七八糟，这些都是明星好不好，能够当明星多了不起，我走在路上的时候都老是在想，不知道哪天会不会有导演在边上，一眼就看上了我，那个那个谁，不就是在火车站等火车的时候，被导演看中的，我要是有这样的运气就好了。
“可是我看看边上，有屁的导演，连一个流氓盯着我看的都没有，唉，真是命苦。”
芳妹重重地叹了口气，白牡丹和大林都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