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过蛇口工业园区的玩具厂,那里的玩具厂都没有这么大,这么大的工厂,丹姐,你说这老板是不是很有钱?”
白牡丹说:“应该是吧,反正肯定比你我有钱。”
芳妹吃吃地笑起来,她想到什么事,白了白牡丹一眼:
“我刚刚想问,你打我干嘛?”
白牡丹反问:“这么多问题,你也不怕人家不耐烦,对了,你想问什么?”
“我看这厂这么高级,想问问工资怎么发的。”
“这还要问什么,梁姐前面不是已经说了,工资是计件的,超产会有奖金,你还问什么。”
“不是,不是,我是想问问……嗨,你不知道,蛇口工业区里面的工厂,我认识的一个人,她在那里当组长,他们的工资,基本工资是由工业区劳动服务公司发的,发的是人民币,奖金是香港老板发的,发的是港币,另外还有侨汇券,要是这里也这样,那就太好了。”
“侨汇券?”白牡丹奇怪了,“要侨汇券干嘛?”
“买东西啊,去侨汇商店,可以买到很多外面买不到的东西,价钱还便宜。你要是买饼干和糕饼什么的,还不要粮票,很多还是从香港进口的。”
芳妹和白牡丹说,白牡丹点点头,觉得这么说来,这个侨汇券还真不错。
两个人骑回到住的地方,在外面街上,白牡丹买了一把剪刀,还买了一只小水缸,这小水缸差不多可以装三铅桶的水,这样自己每天洗脸刷牙,特别是擦身就够了,小件的衣物,也就在门口洗洗,不用走去布吉河边。
最主要的是,这水缸盖上还可以放很多东西,可以当一张小桌子用,要不然,自己所有的东西就只能都放在地上。
把水缸放在自行车的书包架上,芳妹在前面推着自行车,白牡丹在后面一只手扶着水缸,一只手拿着水缸盖。
两个人把水缸抬进房间,芳妹马上拿起铅桶,说是去帮白牡丹提水,把水缸倒满。白牡丹拿着痰盂,去厕所倒。
等她回来,芳妹已经提回一桶水,又出去了,白牡丹也走出去,她要去拿热水瓶。
水缸里的水倒满,还有一满铅桶的水,白牡丹看着,有一种富足的感觉,觉得这一下自己好像干什么,水都够了。
这样想着的时候,她又笑了起来,觉得自己到了深圳,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啊,要是在睦城,水算什么,井就在十几米远的地方,你想用多少就多少,想干什么,洗衣淘米汰菜,不都是去井边,不要太方便哦。
“这里有没有可以好好洗个澡的地方?”
白牡丹感觉自己不知道又流了多少汗,她从离开宝安后,就没能好好洗个澡,自己感觉自己很邋遢,让她走在外面,都觉得抬不起头。现在工作也已落实,后天才上班,今天明天,对她来说,除了等大林和学会骑自行车,就是好好休息。
算起来,他们其实从离开睦城的那天晚上开始,一直就处在高度的紧张或者焦急的等待中,都没有放松过一刻。
“有啊,去解放路的澡堂。”芳妹和白牡丹说,“现在去人少,到了下午,那里就要排队伍了。”
白牡丹和芳妹说:“那你回去拿毛巾和肥皂,我们先去洗澡,然后吃中饭,吃完中饭后去河边洗衣服。”
“好啊,我都一个多星期没洗衣服了。”芳妹说。
白牡丹笑话她:“也一个多星期没洗过澡了吧?”
芳妹白了她一眼:“不止,两个多星期了,都是随便擦擦,浪费那么多水干嘛。”
白牡丹一听,忍不住咯咯大笑。
她们拿着脸盆毛巾和肥皂,还有换洗的衣服,走去解放路。解放路已经通自来水,他们要去的这个澡堂,并不是什么正规的澡堂,只是在紧挨着解放路边上的一个弄堂里,有人家拿出自己的房间,开设的澡堂。
让白牡丹感到奇怪的是,这里的澡堂,不是按人按次,而是一个人一毛钱洗十分钟,要是超过十分钟,就要加一毛。
她们付了五毛钱,算是押金,端着脸盆走进里面浴室,浴室很简陋,四周的墙上和地面,连澡堂里常见的瓷砖都没有,都是用水泥简单刮了一下。
澡堂里也没有水池,只是在墙上装了一排四个水龙头,每个水龙头之间,用塑料布拉起来,做了隔断。
这样的澡堂,除了给你一个相对隐秘的空间之外,和在睦城的时候,他们男人在井边用桶或脸盆,朝自己头上浇水洗澡也没什么区别。
水龙头里没有热水,只有冷水,因为压力不够,流出来的水柱细细的,就像下雨天从屋檐上滴下的雨水似的。
打开水龙头的时候白牡丹明白了,为什么这里洗澡要按分钟计算,这样的涓涓细流,你要是想好好洗个澡,十分钟还真的不够。
不过,当这股细流从上而下,流过她的头发脸肩膀和双臂身体时,白牡丹还是感觉到说不出的舒服。
有这样的感觉,又让她轻轻地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