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管姓梁,她和白牡丹芳妹说,叫她梁姐就可以。
梁姐带着她们两个,走到报名处,报名处摆放着一张桌子,有个三十多岁的男的坐在桌子后面,听他说话,应该也是香港人。这人的前面,有三四十个人在等,排着长长的队伍。他侧边有两张并拢的桌子,摆着三张椅子,给人坐在那里写报名表。
报名处这人,看到那边三张椅子有人起身,位子空了出来,才发出去一张报名表。报名表收回来的时候,他还要看一看,然后在报名表上做着记号,告诉报名的人说,明天下午过来看看,被录取的人,名单会贴在大门口。
刚刚白牡丹和芳妹进来,就是看到这里排着很长的队,又看到那边摆着一排缝纫机,这才走过去看看。
当时像这种工业缝纫机是稀罕货,就是深圳其他很多香港人办的服装厂和玩具厂,用的仍然是脚踏的家用缝纫机,不带电动机的。这家工厂,愿意把车间里这么多的工业缝纫机展示给来报名的人看,还让他们试,一是炫耀,还有就是想靠这样来吸引更多报名的人。
让来报名的看看,自己工厂多有实力。
报名已经进行了三天,今天是最后一天,来报名的人还是很多。有很多人,就是听了前一两天来报过名的老乡或者前工友说了,才特意赶过来的。
像这种工厂工资都是计件的,超产另外有奖金,做过缝纫工的都知道,活做不做得出来,关键还是看你的机器走得快不快。
当时的工厂,虽然车间里是脚踏的家用缝纫机,但工厂的样衣工或者打样的工人,已经有这种工业缝纫机,只要在这些厂里干过的,都见过工业缝纫机是什么样的。
她们知道,除了速度快,干得出活之外,因为是电动的,只需要开机和停机的时候踩一下踏板,不需要像家用缝纫机一样,不停地踩着踏板,一天踩下来,脚都踩酸踩肿,这工业缝纫机省力太多。
还有一个好处是,家用缝纫机在做厚料的时候,特别容易断针断线,让人换针穿线,都要烦到发疯,工业缝纫机就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。
一听说这里连车间里,用的都是工业缝纫机,很多人就想跳槽来这家工厂,这也是这里这么多人报名的原因。
梁姐趴到报名那人的耳边说了几句,那人抬头看看白牡丹,看的时候眼睛还跳了一下,他拿出两张报名表,递给白牡丹,和她说:
“你们先填。”
白牡丹和芳妹走到那两张桌子边,正好有一个人站起来,芳妹让白牡丹坐,白牡丹说你坐,我站着填就可以。
芳妹坐下来写着,白牡丹就站在她对面,弯下腰填起了表。
梁姐跟着她们过来,白牡丹在填表的时候,她就站在边上看着,看到白牡丹学历填了高中,她点点头。
那个时候来深圳,真正农村里的人还很少,他们还不敢也没想到要出门。加上刚刚分田到户,大家觉得自己家里的农活好像都干不完,一年干下来,种出的粮食可以让全家吃饱了,就已经觉得是很大满足,不会想到还要另外谋出路。
来深圳的,大多都是像芳妹这样,内地城市或者小城镇的居民户,初中毕业多年,也没能等到安排一个工作,整天在家无所事事,听说了深圳,就觉得不如过去看看。
这些人,大多都是初中甚至小学毕业,高中毕业生在当时是高学历,本地的单位招工时,就已经会被招走。因此梁姐看到在这些报名的人里,居然有一个高中毕业生,她也觉得稀奇。
白牡丹把表填好,看到梁姐站在边上,她马上把表递给她,和她说:
“梁姐,你帮我看看填得对不对。”
梁姐把表接过去,看了看,和白牡丹说:“你字写得很好看。”
白牡丹赶紧说谢谢梁姐。
这时芳妹也填好了,两个人走到报名处,把报名表交给那个男的,那人拿到白牡丹的表,看看梁姐,梁姐微微点了点头,那人把白牡丹的表格放到另外一边,和白牡丹说:
“你后天上午八点,直接来工厂报到。”
“谢谢,谢谢。”白牡丹高兴地朝他鞠了一躬,接着想到:“可我们是两个人一起来的,能不能……”
还没等那人开口,梁姐就把芳妹那张表,从那人手里拿过来,也放在另外一边,她和芳妹说:
“一起,你后天一起过来报到。”
芳妹站在那里嘿嘿嘿嘿地笑,白牡丹打了她一下,芳妹这才想到,赶紧和梁姐说谢谢,又学着白牡丹的样,朝报名那人鞠了一个躬。
白牡丹不敢问,芳妹问了,这里是不是包食宿,梁姐告诉她们说,吃饭是包的,住宿的话住集体宿舍,一个月会扣十块钱。
“那我们不住在这里可不可以?我自己已经租了房子,房租都已经交了。”白牡丹问。
梁姐点点头说可以。
芳妹还想问什么,白牡丹打了她一下,制止了。
和梁姐告辞,两个人走向大门外,这里的工作落实了,她们的心里都一块石头落了地,不用再赶时间。
走到大门口,芳妹朝工厂里面看看,这工厂的车间是一幢三层楼,侧边还有一幢四层的楼房,一楼是办公室和仓库,楼上三层是集体宿舍。芳妹看着这两幢崭新的楼房,和白牡丹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