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牡丹在那个毛竹门上,给大林留字早六点晚六点,她就是算着自己接下来要去上班的话,每天早上一大早,她就可以跑过去,去那里看看大林有没有来,从那里回来,她可以接着去上班。晚上下班,可以从上班的地方直接跑过去,再去看看大林有没有来。
昨天晚上,被那只老鼠吓了一跳,接着又要把蚊帐重新挂好,这样一折腾,白牡丹再睡的时候已经是两点多钟。不过,到了五点,白牡丹还是醒来了,虽然觉得很困,打着一个又一个的哈欠,但她仍坚持着从床上爬起来。
起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用止痛膏涂抹脚踝,搓揉到发热,再用纱布把脚踝绑起来,绑紧,然后刷牙洗脸,坐在痰盂上解了小便,这就匆匆出去,连痰盂都留着回来再倒再洗。
走到外面街上,路过小吃店的时候,她买了三只烧麦托在手里,一边走一边吃,心里就担心自己六点前不能赶到红岭北路,不能赶到深圳第一建筑公司门口,结果大林已经来过那里,没见到她又走了。大林那个家伙,有时候就是那样拽拽的,让你猜不透。
清晨的深圳,虽然太阳还没升起,天气很凉爽,但因为是在海边,对白牡丹这种浙西山水间长大的人来说,仍然觉得空气很潮湿,很闷热,让人感觉不透气。等走到红岭路的时候,她背上就已经湿漉漉有些粘人。
白牡丹看看手表,才不过五点四十,从红岭路和解放路交界的这个路口,走到红岭北路,她昨天算过,最多十五分钟时间就可以走到,她这才放慢脚步,一边走一边朝路的两边张望着。
她想到,大林要是进了关,也是和她一样的方向进来的,要走去红岭北路,他也一样要从解放路过来,哪怕他到了,没看到自己,再走回去,自己也可以在路上看到他。
想到这个,白牡丹不由得笑了,觉得自己真不用走得那么急。
她不紧不慢地走着,等她走到建筑公司门口,仍然没到六点。这里已经是一番热闹的情景,一辆辆重型卡车,和拉着推土机挖掘机的平板车,正从院子里开出来,奔向市区的各个工地,那个毛竹的大门口和里面院子,尘土飞扬。
白牡丹在这里没看到大林,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,她走到毛竹大门口,看到自己写着的那两行字下面,什么都没有。要是大林来过这里,看到自己留在这里的字,他一定会留下什么记号的。
白牡丹站在大门口,每一辆从里面开出来的车,驾驶员都在驾驶室里,好奇地扭过头来看着她,那些重型卡车里,站着很多去工地上工的人,他们也都一律居高临下看着她。
白牡丹马上意识到,自己站在这里太醒目了,很快就会成为大家注意的目标,再来两次,她大概就会成为这里的可疑人物。她赶紧离开大门,走去马路的对面,站在那里朝两边张望着,等着。
她等了十几分钟,没等到大林,转身准备往回走,走了两步想到了,她又急步走回去大门口,趁着一辆车出去,第二辆车还没出来的空档,赶紧拿笔在自己写的那句话后面,划了一个“一”,她这是要在这里写“正”字,看看自己要来多少次,才能等到大林。
也好让大林知道,自己每天两次都会来这里等他,让他看不到自己也不要着急。
白牡丹往回走的时候,还是朝路两边看着,从里面解放路到这里,还没有通公交车,大林要是来这里,他也只能靠走路。白牡丹还是希望,在回去的路上,能够碰到大林。可等她一直走到解放路,也没见到大林的身影。
等她回到家里,已经是早上七点,白牡丹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从一个工地上回来一样,不仅浑身都是汗,脸上身上头上还都是灰尘。
洗头已经来不及,她把头发敨开,用手和梳子不停地拨弄着,想把头发上沾着的灰尘抖落下来。然后脱去衣服,用凉水擦了个身,再换上干净的衣服,把脏衣服都放进脸盆里,倒进水,用肥皂搓过一遍之后浸泡在这里,等回来再去河边洗。
这个时候,一铅桶的水差不多也用完了。
她提着两只热水瓶和铅桶,走去外面水站,把热水瓶放在那里,排队等着灌开水,报名回来时再去拿。然后提着一桶水回去,走到门口,看到芳妹已经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在门口等她。
白牡丹把水提进房间,背着包出来,芳妹问:
“你还没有自行车?”
白牡丹摇了摇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和芳妹说:“我都不会骑。”
芳妹马上说:“不行不行,在深圳没有自行车可不行,这么大的城市,很多地方又没有公交车,你光靠走路还不走死。晚上我教你学骑自行车,一天学不会,两个晚上肯定学会了,学会了再去买辆自行车。”
白牡丹心想,这里买车这么简单,她问:“你能搞到票?”
“票?什么票?”芳妹奇怪了。
白牡丹说:“买自行车不要自行车票吗?”
芳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,她白了白牡丹一眼说:
“这里是深圳,买自行车要什么票,再说,傻瓜才会去买新车,偷掉还不要哭死,都是这种,看到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