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”地一声巨响,大头猛然惊醒,感觉房顶都被震塌,身下的床铺似乎都在摇晃。
接着从外面传来桑水珠的尖叫和乒乒乓乓的打砸声,还有老莫的惊呼声。
他从床上一骨碌翻身起来,跑出去,看到堂前他下午新买回的竹壳热水瓶,有一只又被砸在地上,一地银光。老莫的门上又多了一个洞,是刚刚被桑水珠踢破的。
桑水珠站在老莫房间门口,手里拿着一只热水瓶,正朝里面的老莫怒吼着。
堂前的燕子乱飞乱叫,在大头走出门的一刹,有一只还飞到他房间里,头朝着窗户一撞,窗户上装有纱窗,它没找到出路,又飞了回去。
大头慌忙把大门打开,燕子扑棱棱都飞了出去。
大头走去桑水珠身后,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热水瓶,幸好热水瓶很轻,睡觉之前,里面的热水都被大头倒进厨房一只黑陶的茶壶,用来凉冷开水。
大头夺过桑水珠手里的热水瓶时,桑水珠另外一只手,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。
老莫也已经起来,他过来把桑水珠推了出来,桑水珠站在堂前还是大声叫着:
“大林啊,大林啊,哪个老狗把大林抓走了,狗啊,狗啊,怎么有这么恶极的老狗!”
老莫和大头好不容易才让桑水珠平静下来,把她劝回到自己房间。
老莫问大头:“要不要紧?”
大头摇了摇头说:“没有什么。”
桑水珠这次出手,连大头都打了,两个人都知道她的病已经厉害到什么程度。但又没有办法,心里知道,就是许昉还在这里,就是医生也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,不会比他们有更多的办法。
早上醒来,大头还没睁开眼睛,就听到外面堂前啾啾呷呷的声音,不知道为什么,他躺在那里,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。燕子们半夜飞走了,现在又回来了。再听听家里,除了燕子啾啾呷呷的声音之外,静悄悄的。
大头躺了一会,他把自己的眼泪擦掉,爬了起来。
走到外面堂前,看到老莫一个人坐在那里吃早饭,桑水珠大概晚上把自己的精力都消耗光了,现在还在睡觉。
大头去了厨房,刷牙洗脸,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稀饭走去堂前,在八仙桌旁坐下吃早饭。
老莫今天要回去沙镇,他还有一个会议要参加,问大头:
“你一个人在家里管不管得住?”
大头说没事,你去好了。
老莫扭头看看一扇扇被砸破的门,大头说:“放心吧,我会叫建阳请人过来修好的。”
老莫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,他只是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大头,和他说,我办公室桌上的电话换了,家里要是有什么事,还有大林他们有消息,你就打电话给我。
大头说好。
老莫站起来,走去自己房间,提着提包走出来,他走到桑水珠房间门口,朝里面看看,看到桑水珠还睡着,他摇了摇头,轻叹口气。
站在那里再问大头:“你真的管得住?”
大头点点头。
老莫匆匆地回来一趟,匆匆地又走了。
大头趁着桑水珠还没有醒来,拿着篮子去街上买菜。
买好菜,往回走到十字街头的时候,大头看到五交化商店已经开门,他走过去,走到里面卖电视机的柜台,看到这里除了自己买过的十四英寸黑白电视机之外,多出了十七英寸的电视机,价格是五百三十元。
大头想起自己在石狮看到过的彩色电视机,问营业员:
“你们这里彩色电视机有没有?”
“彩色电视机?彩色电视机要一千多,杭州才有的买,你这么有钱?”营业员说。
“大头当然有钱了,他们家都已经买过两台电视机了,怎么,今天又要买了?”
边上另外一个营业员认识大头,他说了声,大头的脸不禁红了起来,骂道:
“去你的,买电视机犯法啊?”
那个营业员走过来,把一张塑料薄膜扔在大头面前,和他说:
“买电视机不犯法,不过你这么骚包,还要买什么彩色电视机。买屁啊,来来,送你一张,拿这个在电视机前面一贴,就是彩色的。”
大头看到这张塑料薄膜外面的塑料袋上,印着“电视彩色滤光膜”几个字,大头说:
“好好,你给我拿一台十七寸的,放在边上,我去取了钱之后过来买,这个也放你这里。”
他把菜篮放在柜台外面,转身走了出去,走到西门街人民银行,银行的柜台前排着队。大头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,才取到六百块钱,走回到五交化商店,那个营业员看到他,大叫:
“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,正想把你这菜拿回去烧烧吃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