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莫被小吴拉着,一直拉到派出所门口,从大门口的高台阶上走下去,小吴这才蹙着眉头,拍了拍老莫的肩膀,和他说:
“不要急,老莫,不要急,大林不会有事的。”
老莫手朝着派出所里面指指,问:“这都是什么人,这不是乱来吗,要是可以这样乱来,那和那些年还有什么区别,拨乱反正还拨什么?”
小吴摇了摇头,什么也没有多说,只是劝老莫先回去,继续和他说大林不会有事的,让他放心。
老莫回到家里,走到桑水珠房间门口看看,看到桑水珠躺在躺椅上,歪着头睡着了。
老莫把大头叫到八仙桌旁坐下,再问起大林和白牡丹的事。
大头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,一五一十,详细地和老莫说了,告诉他,大林和白牡丹昨天晚上就已经去广州了,华平和建阳他们,把他们两个人送到检票口,看着他们进去的,他们没事,现在恐怕都快到广州了。
老莫吁了口气,好久没有吭声,最后他说:
“也好,这样被逼着出去闯闯也好,人都是这样被逼出来的。你妈妈怎么样?”
“够呛。”大头摇了摇头。
他接着又详细和老莫说了,上午那些人来的时候,马天宝想怎么拦住他们,结果马天宝被带走了,桑水珠后来又怎么拿着刀,要砍那个戴眼镜的人,最后把他们都吓走了。
“家里被搜了吗?”老莫问。
“搜了啊,什么都没搜到,大林怎么可能把那画放在这里,他画的是白牡丹,肯定放在白牡丹那里。”
“是有这么幅画?”老莫接着问。
大头点点头说是,“细妹和许波许涛眼镜她们都见过,都说画得很好。就是有这画又怎么样,这个是艺术,鲁本斯和安格尔不是也一样画?都什么年代了,还和刘海粟他们解放前那样,画个人体都是犯罪?就是那时,大家最多也就骂骂,没把刘海粟抓起来吧。”
老莫叹了口气:“以后这种话在外面少讲,现在很多事情说不清楚的,大林他们没吃到眼前亏是对的。对了,要是有别人问,你就说没看到过这画。”
“我上午就和那四只眼这样说了,还用你教。”大头不满地说。
老莫白了他一眼,站起来,再走向桑水珠房间,想去看看桑水珠醒来没有。才走到门口,桑水珠正从里面出来,看到老莫,她嗷地一声大叫,一头就朝他撞过来,双手乱抓乱打着,同时嘴里大喊:
“你把大林藏到哪里去了,你把大林藏到哪里去了?”
仓促间,老莫急急往后退,大头上前抱住他妈妈,和她说:
“大林和白牡丹去杭州出差了,和爸爸没有关系,他们去杭州买磁带,去买邓丽君了。”
大林和白牡丹以前每次去杭州,都会买一堆磁带,回来的时候,白牡丹都会放邓丽君的歌给桑水珠听,桑水珠骂邓丽君唱的像个妖精,但她很喜欢听。
桑水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问大头:“你有没有乱讲?”
“没有,没有,他们真的是去杭州了。”
“那今天是不是有人要来抓大林?”
大头笑了起来:“你做梦吧,哪个会来抓大林,抓大林做什么,他又没干坏事。”
桑水珠长长地吐了口气:“这就好,这就好,我还被吓出了一身汗。”
老莫在边上问:“没有事情了是不是?没有事情我去做晚饭,晚上简单一点,就吃面条。”
老莫说着走去厨房,用大头中午从洪奎那里买来的青椒炒肉片和炒猪肝,肉片和猪肝都已经被桑水珠和大头挑着吃掉,还剩下一些青椒,他就用这些青椒,再加两个鸡蛋,煮一锅面条。
桑水珠走回去自己的房间,大头担心她冲出来,又出什么乱,他不敢走开,只能靠着大门的门框站在那里。
站在那里,大头感觉有些异样,他想了一会明白了,他没听到燕子啾啾啾啾的声音,也很长时间没看到燕子在眼前飞舞。
家里的这窝燕子,小燕子都已经学会飞翔,这几天它们进进出出,很是热闹,不是停在燕子窝里,就是停在下面的那顶笠帽,或者外面的院墙上。
而那两只老燕子,大头仔细观察过,他们一只喜欢站在笠帽上,而另一只总是喜欢站在外面的院墙上,或者院门顶上瓦松间。站在笠帽上的那只老燕子,不时就会冲进巢里,把小燕子往外面赶。
小燕子朝外面忽高忽低地飞,但一次飞不远,它们飞到外面的院墙或者院门顶上,和另外那只老燕子站在一起,过了一会,它们就一起飞到对面的电线,或者街道旁的杨树顶上。
大头看着它们,都能够想象出学校的操场上,有老师在指挥着几个学生,在跑道上训练的情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