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挑了最长最粗的一根,称了称,报了一个数给大头,大头嗯嗯地应着,老板拿起一把甘蔗刨,替大头刨起甘蔗。
大头坐在那里,他看着许波坐的那辆车,从边上的通道开出来,在他眼前经过,大头的眼睛寻找着,他没看到车上的许波,她可能坐在另外一边。
大头看着车子驶远,他这时好像才醒悟过来,在心里和许波说,我去找过你,第一次,就被你的同学们吓到了,逃了出来。后来,后来那次,对对,不怪我,你不在杭州,去丽水了。
大头心想,要是那次许波在杭州,在学校里,自己就会去杭州大学找她吗?应该还是不会,那次自己就想尽快回家,尽快躲回到睦城。
老板拿着一根已经刨去皮的甘蔗站在大头面前,看着他,大头也看了他一眼,心里还奇怪,你看我干嘛。然后猛然醒悟,人家不是看他,是在等他站起来,他才好用铡刀把甘蔗一段段切好。
大头站了起来,和老板说:“不用切了,多少钱?”
老板和他说八毛,大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钱,递给老板,和他说不用找了,接着又说:
“甘蔗也送给你了,天太冷,不想吃甘蔗。”
他站起来就走了,老板拿着甘蔗站在那里,看着大头的背影一脸错愕,不想吃你买它干什么?
大头走到西门旅社门口的时候,他转了进去。
西门旅社是一幢二层的老房子,解放前这里是警察局,进门处的门房,现在被改成了旅客登记处,再进去是一条三米多长的通道,通道进去,原来的警察局大厅,被改成了大通铺的旅馆,客人多的时候,连外面通道上也会摆上床铺。
这房子的一半被用砖墙彻底截断,里面原来一间间的办公室和楼上的房间,睦城解放时都分给了一户户人家,这里现在和西门旅社共生的,一共有十几户人家。
大头问登记处里面的服务员,老陈回来没有?
“哪个老陈?”对方问。
“兰溪佬。”
“这里都是兰溪佬。”
对方说,大头也笑了起来,觉得自己这话说了确实就像没说,西门旅社的大通铺,几乎都被十字街头卖瓜子花生的兰溪人包了,自己来问一个兰溪人,对方怎么可能知道。
大头用手指了指自己左侧的嘴巴:“这里有颗金牙的。”
对方“噢”了一声,和他说:“今年没看到他来。”
连元宵都已经过了,陈银富还没有回来,大头感到奇怪,这也不像是陈银富的风格啊。
大头继续往回走,走到府前街和总府后街的交界处,他看到前面府前街边上的饮食店,门口蒸着包子的笼屉热气腾腾,他就朝饮食店走过去,拿出钱和粮票,买了四只肉包子,用荷叶包包着,带回去。
双林这次来的时候,还给他们带来两百多斤浙江省粮票,他说是他的养父母让他带来的,他们大概还在担心,大头他们会粮食不够吃。
老莫去沙镇的时候,把这些粮票都留在家里,交给了大头,他去沙镇也有粮票发,他不需要。
大头拿着肉包子回到家里,把包子给了桑水珠,桑水珠虽然已经吃过早饭,但看到包子还是吃了起来。
大头看看堂前的钟,也才八点多钟,他想国梁肯定还没有起来,他就走了出去。
走到井边,看到国梁的外婆坐在门口的毛竹椅子上晒太阳,看见大头,还没等到大头开口,她就冲房子里面叫道:
“起来了,瘟神,大头找你。”
大头嘻嘻笑着走过去,在他们家门口的石板台阶上坐下,国梁外婆咕哝:
“冻屁股,连凳子都不晓得进去拿。”
大头摇了摇头说:“不冷。”
国梁光着脚穿着一双塑料拖鞋,身上披着一件棉袄走出来,他外婆斜了他一眼,啧一声。
国梁没理他外婆,在大头边上坐下,问:“什么事?”
大头说:“我刚刚去西门旅社看了,老陈还没有回来。”
“还没回来?这个逼是不是携款潜逃了?”
“滚。”大头骂道,“该分的钱年前不是已经分了,他那里又没多少钱,再说,老陈也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国梁外婆突然插话:“他就是自己是泡污(屎),看别人家都是污。”
国梁白了他外婆一眼,大头哈哈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