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时摆在店铺前面街上的这些布摊,多少也会影响店铺里面的生意,双方的矛盾就产生了,这一条街上,经常就会发生店铺和前面布摊吵架的情景。
而河面的乌篷船也多了起来,这些乌篷船,被称为“小船户头”,他们已经不卖布,而是担当起掮客的任务,他们拿着一本布样本,在街上招徕客人,有客人对他们布样本上的面料感兴趣,就跟着他们上了乌篷船。
这些“小船户头”摇着橹,把客人带到纺织厂里,绍兴的水路纵横交错,四通八达,每一家纺织厂的前面或者后面,肯定都有一条河,乌篷船都可以抵达。
客户到了纺织厂,和厂家谈妥一笔生意,这些“小船户头”可以每米布,从工厂拿到一毛钱的佣金。“小船户头”的生意兴隆,驱使更多的人摇着乌篷船,进入水街,变成“小船户头”。
水街河面的乌篷船再度拥挤起来,但这个时候,船主的身份和交易方式,已经不知不觉地更迭了。
企业和商户的成长就是这样,像个小孩,你隔一段时间没看到,就感觉这小孩好像猛然间长高很多,你都快不认识了。
企业也是这样,陈贵根和赵小兰他们,就感觉自己每天都很忙,厂里面觉得生产来不及了,就加机器,人不够就招人,厂房挤不下去,就马上在院子里,原来的晒场上,快速地搭一间平房,实在来不及就搭一个钢架玻璃钢瓦的棚子,拉一路电进去,先能生产再说。
就这样东拼西凑见缝插针,到了这年年底的时候才发现,他们要是再想在这院子搭棚或者造房子,已经没有地方。而这个时候,他们利隆纺织厂已经有两百多台各种类型的织机,比陈贵根潘大龙他们原来的县纺织厂还要大。
企业要是还想发展,他们就只有两个选择,一个是去找更大的场地,还有一个就是,在他们原来的地盘上起楼房。
陈贵根和潘大龙两个人商量之后决定,还是起楼房。先在原来大会堂的位置,也就是他们最初摆放二十台铁木织机的位置,把里面的机器搬出来,在其他几个车间里挤一挤,就在这里建一座四层楼的厂房。
等这幢厂房建成,把所有的织机都搬进去,接着可以在原来晒场的对面,也就是谷仓的位置,再起一幢四层楼的房子。
企业肯定是还要发展的,机器也会不断地增加,现在看看一幢四层楼的厂房好像已经够用,但陈贵根觉得,等另外一幢四层楼的厂房起来时,它也不会空。
很快就会被各种机器填满的,陈贵根有这个信心。
随着眼界的开阔,看的东西多了,陈贵根也知道了纺织这整个行业的产业链有多长,其实他们现在每天已经可以织出这么多布,对他们来说,他觉得已经迫切需要一家正规的印染厂。
这个对他们来说,也已经不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。
如果再想远一点,往前面看,聚酯切片、短纤、PTA、POY、FDY、DTY这些词都进入了陈贵根的视线,他就在想,要是自己有一天,能从最前端的粒子到涤纶腈纶丙纶丝,再到织造,再到后面的印染都自己一条龙全部下来……
这个想法吓了陈贵根一跳,他骂自己,那得是要多大的企业,你的野心也太大了。不过想想,他又笑了起来,自己和自己说,我就想想,想想总不是罪过。
到了八三年的一月下旬,马上要过年了,来柯桥的外地客户开始减少,而陈贵根他们一向的做法都是,每天生产出来的产品,第二天基本都在店里卖光,或者托运光,产品和资金的流转速度都很快,不会在没有客户订单的情况下,就提前生产出很多产品备着。
纺织品不比其他产品,它的更新速度越来越快,还是涤纶丝或棉纱放在那里,心里不会慌,因为它们还没有成型,还可以织成各种布。
一旦从丝和纱变成面料,而这面料因为织造工艺或者印染的花版已经过时的话,你再想挽回都来不及,只能降价或者亏本处理,越往后推,亏损面就会越大。
客户少了,他们的产量也开始减少,直到完全停止。
加上厂里的工人,家大多是附近农村的,农村人习惯过年的时候,享受漫长的空闲时间,用来走亲戚和吃吃喝喝。
二月十三日春节,陈贵根他们厂里二月二日就开始放假,陈贵根和赵小兰也终于可以回家了。
他们不在家的日子,赵小兰知道双林也辛苦了,他也需要好好休息和玩,赵小兰问双林,过年的时候你想去哪里玩。
双林犹豫了一下,他说:
“我想去睦城,去看看我……”
赵小兰和陈贵根都一愣,两个人互相看看,赵小兰说:
“你来绍兴之后,一次都没有回去过过年,双林,你是该回去看看你妈妈和爸爸,去看看他们的身体怎么样。”
双林嗯嗯地点着头,陈贵根问:
“要不要我送你回去?要么还是和以前一样,把你送到杭州姐姐那里?”
“不用了,爹爹,我现在一个人知道怎么走了。”双林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