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里放寒假,细妹还是和许波一起从杭州回来,没有和她们一起回来的是大囡。
大囡去杭州读大学后,她们三个人每隔一两个星期就会聚聚,在一起玩。不是细妹和大囡一起去杭州大学找许波,就是许波到浙江医科大学来找大囡,细妹一般都在。要是不在,她们两个就再等等,等到细妹赶过来。
浙江医科大学就在延安路上,离西湖和解放路百货商店,还有新华书店都只有一点点路,三个人就会手拉着手去西湖边玩。或去逛逛解放路百货商店和后面的国货路,国货路上有很多卖衣服的店,还有卖走私的磁带和各种时髦货的店。
然后再去新华书店逛逛,最后她们三个人,肯定会走去奎元馆吃面,或者去新丰小吃吃虾肉小笼和牛肉粉丝。
不过等到放寒假,大囡没有和许波细妹她们一起回来睦城。
大囡考上了浙江医科大学,许德智再执拗,也没办法一个人继续留在睦城,他不是去杭州,就必须去上海。许德智最后想想,还是跟许昉去了杭州,上海老二的媳妇,他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,感觉还是陌生人,自己怎么和他们一起生活。
许昉的老婆,不管怎么样,他们原来都已经在一起生活过那么多年,没那么生分。虽然老二家的房子,比老三家大很多,许德智觉得,自己还是和老三他们一起挤挤舒服。
大囡他们家在睦城已经一个人都没有,房子里的灰尘都快有一尺厚了,就是过年,也是留在杭州过,不再回来睦城。
大囡和细妹说,她爸爸已经把她奶奶和太爷太奶奶的坟都迁去杭州了,说是这样以后扫墓方便,买的是两个双墓,还有一个空墓穴留在那里,是许德智的。
奶奶和太爷太奶奶的墓迁过去的那天,她爷爷大哭了一场,说是自己看了一辈子的乌龙山,还以为以后会埋在乌龙山,没想到现在要来杭州当孤魂了。
许昉骂他,姆妈的坟在这里,我们以后死了也都埋在杭州,你怎么就成孤魂了?许德智这才止住了哭。
连大囡奶奶和太爷太奶奶的坟都迁走了,这是说明,大囡家和睦城,已经是连根都断了,断清净了。
去水井边,其他的街坊在啛啛喳喳议论,问老莫,老莫说,这有什么奇怪的,许昉原来就不属于这里,他要是从南京没回来,早十几年他们全家就已经走了。
众人一想对啊,要不是那个年头这么颠三倒四,许昉都已经去读南京医科大学了,他毕业之后,还怎么会回来,要是没回来,那许德智的三个儿子,一个在国外,两个都在外地,他那个时候,也肯定要跟着他们走了。
看样子这一家,注定是和睦城无缘的。
华平和大头说:“那这样,黄毛那个逼,是不是以后也不会来睦城了?”
他们家都没人在这里,而睦城镇委去年搞过一次拔桥灯,今年就不敢再搞,黄毛就更不可能来睦城。黄毛不来睦城,大头和华平大林,包括细妹,都还有些想他,细妹还在想着他和眼镜许波,给自己和大囡补习功课的情景。
眼镜读了研究生之后,要跟着导师做课题,据说还是国家指定的重点课题,时间紧迫,就是连春节都要在学校加班,根本就没有时间回来。
许波回来之后没看到山口百惠,她觉得奇怪,不好直接问大头,她去问白牡丹,白牡丹告诉她,大头现在已经和山口百惠分手,山口百惠也去杭州工作,在省委第一招待所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,许波问大头:“你现在好吗?”
“好啊,我有什么不好的。”大头说。
“卫丽过年的时候也会回来吧?”许波又问。
大头瓮声瓮气地说:“不知道。”
“等她回来,要不要我去找找她?”
大头奇怪,反问:“你去找她干嘛?”
“当然是为了你啊,笨蛋。”
大头笑了起来:“那就不必了,我都快把她忘记了,真的。”
“虚伪。”
许波骂了一声,大头哈哈大笑,不过这个笑,大头自己听着都感觉有点空落,确实虚伪。
有一点让大头没想到的是,许波看到大头在印盗版书,还赚到了很多钱,她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,反而蹙起了眉头,她和大头说:
“你这样会让自己堕落的,你知道吗,大头。”
大头满不在乎地说:“那我不这样,还能怎样?”
许波瞪了他一眼,骂道:“我情愿看到你是个穷光蛋的诗人,那样还可爱一点。”
大头不吭声了。
晚上,许波和细妹跟着大头白牡丹,去睦城印刷厂排字车间玩的时候,许波和大头说:
“除了叔叔写的书,这个不算盗版,我来帮你校对,其他的不要给我,我不会帮你的。”
大头看看许波戴着的手表,心里在偷乐,你这么有正义感,不是还戴着走私手表,还用走私的收录机在学英语,虚伪的是你吧。
许波好像知道大头在想什么,她说:“我那个时候是年幼无知,见利忘义,现在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,人是没后悔药可以吃的。”
大头又是哈哈大笑,他问:“你干嘛?我什么都没有说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