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户多了,生意好了,但竞争也开始激烈起来,同时厂里每天的产量越来越大,销售就变得越发重要。赵小兰的门市部里,现在不是她一个人,而是连她一共有五个人,不然上午客人多的时候,根本就忙不过来。
街两边的这些店铺,继续延续着原来水街的交易时间,上午的时候客人很多,交易活跃,到了中午,基本就没有什么客户。很多客户,这个时候都已经踏上返程。每家店铺里的布匹也基本都卖完了,剩下的就是一些卖不掉的积压产品。
赵小兰每天看着这些积压产品,她就在想,这些产品也都是工人们辛辛苦苦,一寸一寸没日没夜织出来的,这些也都是钱,摆在这里无人问津太可惜了。
再看看店里的这些营业员,一到了下午没什么事情,反倒一个个都蔫了,坐没个坐相,站没个站相,和上午忙碌的时候判若两人。
赵小兰用手指关节笃笃桌子,和她们说:
“出去出去,都给我上街去玩,不要在这里一个个都像瘟鸡,东倒西歪的。”
几个人嘻嘻笑着走出去,过了十几分钟,又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走回来,赵小兰问:
“怎么又回来了?”
大家几乎同时叹了口气,其中一个叫宝娟的女孩子说:
“柯桥的街上有什么好玩的,都是和我们一样卖布的,去他们店里看看,还要怀疑我们是去偷版的,不如在自己店里坐着安耽。”
柯桥的街上,确实没有什么可玩的,除了密密麻麻的布店,就还有一家代销店,一家面店和一家饮食店,这个时间,连面店和饮食店都已经关门。
赵小兰指了指那些积压的布,和她们说:
“你们要是没有事情,就都来帮助想想,怎么把这些,还有工厂仓库里的库存卖卖掉。”
宝娟叹了口气,她说:“小兰姐,你要我扛在肩上去卖,我也愿意,可是要有人啊,柯桥街上,现在连鬼都没有。”
赵小兰眼睛一亮,宝娟的话提醒了她,她站起来,指定一个女孩子在店里看店,和其他的三个女孩子说:
“一人扛上两匹布,跟我走。”
她说着拿起两把一米长的尺,扛上两匹布就走了出去,其他三个人看到,也都拿起布跟出去。
赵小兰扛着布,一直走到前面运河边,这里还系着她们上午从厂里运布过来的乌篷船。赵小兰上了船,其他几个女孩子看到,兴奋起来,问她是不是要回厂里去了。
“回厂里?想得美,都跟我去卖布。”赵小兰和她们说。
几个人看看已经空荡的河面,纳闷了,上午这里人最多的时候,我们都已经不在这里卖,而是在上面店铺里卖,现在这里鬼影都没一个,来这里卖布?卖给谁去,鲤鱼精还是乌龟精?
“坐好,坐好,不要掉水里去。”赵小兰和她们说,几个人纷纷在船舱里的布堆上坐下。
船在运河里行走,赵小兰这才把要去干什么告诉大家,不是嫌柯桥街上人不多吗,那我们就去一个人多,特别是外地人多的地方去卖布。
赵小兰摇着橹,把船划到绍兴城里的车站路附近,把船靠了岸,让大家把布卸下船,然后扛着布走去绍兴火车站前面,就在火车站前面摆开一个地摊,开始卖布。
赵小兰大声吆喝着:“买布,买布,不要布票的布,价廉物美。”
很多在火车站前走动,或者坐在火车站台阶上消磨时间的人,听到赵小兰的叫声都围过来,看到这么好又这么便宜的布,还不要布票,马上就你几尺我几尺地买了起来,准备当特产带回去。
宝娟看到这情景兴奋起来,她和赵小兰说:“小兰姐,那我们去汽车站卖。”
赵小兰说好,“卖完了回来集中,我请大家吃好吃的。”
宝娟和另外一个女孩子,扛起布,拿着一把米尺,走去离火车站不远的府山街长途汽车站,去摆地摊。
接下去的几天都是这样,赵小兰她们上午在店铺里面卖布,到了中午的时候,留下一个人在店里守着,赵小兰带着其他三个人,去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前面摆摊卖布,只不过花了一个多星期时间,就把厂里库存的面料全部都卖完了。
看到有人在火车站和汽车站前面卖布,很多人就跟着学样,也来卖布,特别是那些回城又没找到工作的知青和城里的待业青年。绍兴火车站和汽车站前面,很快就像杭州的武林广场一样,形成了一个自发的布匹市场,很多人还特意到柯桥批了布,然后来这里卖。
想从河里上岸的人越来越多,同时还不断地有新的纺织工厂在开业,到八二年的时候,绍兴已经有五百多家纺织企业,但水街只有短短的几百米。两边沿河的店铺早就被租掉,更多涌入水街的卖家,没有店铺,就在街上摆起地摊,变成了布店的前面还有布摊的格局。
随着水街名气的大增,不光是绍兴本地,连附近的萧山和宁波等地的纺织厂,也都把产品运到柯桥来卖,这就造成这里的店面和摊位更加紧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