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大龙王国根和毛金根,这三个昔日的合伙人,曾经在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,因为散伙而大吵起来。
他们在那里吵着的时候,陈贵根仍然还是老样子,他在火盆边的床上睡自己的觉。他这个股东,现在连旁观者都不愿意当,旁观者还要听要看。
他是把眼睛闭上的同时,好像把耳朵也闭上了,就觉得连说话都懒得说,反正他们最后怎么决定,他都无条件接受。
陈贵根自忖,要论吵架的功夫,自己肯定比不过潘大龙和王国根,有他们在吵在争,那就用不到自己,他还不如好好睡自己的觉。
三个人吵了一个下午,最后不欢而散。毛金根第二天又来,他们三个人接着继续吵,骂骂咧咧说着的,其实还是昨天那些话,陈贵根就更懒得听。
反正大家的脸都已经撕破,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了,三个人也就无所顾忌。特别是对毛金根来说,他心里已经没把这里当自己的地方,感觉自己是打上门来的,吵得越凶,他好像还越亢奋,哪里有退缩的道理。
吵了一个下午的结果,还是没有结果。
第三天毛金根接着来,三个人最后还是不欢而散。毛金根把门一甩走出去,潘大龙和王国根两个气鼓鼓地坐在那里,粗壮地吐气吸气,就像两只风箱。
在那里躺了三天的陈贵根终于坐了起来,他看了看他们两个说:
“要么就这样算了,把钱给他。”
“把钱给他?凭什么?退股是他提出来的,又没人逼他,这个时候提出退股,就已经摆不上台面,他还想什么好处都独吞,算盘子打得也太好了。”
潘大龙大声吼着,王国根在边上也说:
“对对,贵根,你要睡觉就继续睡,这事你不要管,万一那个吊毛找到你,你也千万不要松口,我们三个人一定要一条心。”
陈贵根哼了一声:“我是看到这个瘟神就烦,要送瘟神。你们想过没有,他早就已经不把自己当是这里人了,才会天天来吵,无所谓。你们呢?这厂里要是天天这样吵吵闹闹,还好得起来?下面工人大概每天都在看戏听戏,好看好听哦?你们也不怕晦气。”
陈贵根这话一说,潘大龙和王国根也不响了,两个人想想陈贵根这话也有道理,这个毛金根已经不把这里当自己地方,有事忙的时候他就去忙,忙完了事就过来寻他们开心,到这里来和他们吵架。他也不用怕什么难看不难看,反正他以后都不来这里了。
但他们能和他一样吗,他们在这里是要上班,是要做事的,这厂还要继续办下去,他们哪里有工夫天天这样和他耗。
“我看他就是吃准这个,才会天天来这里。”陈贵根和他们两个说。
潘大龙叹了口气,又摇了摇头,陈贵根劝他:
“要我说他想拿钱就给他钱,有什么大不了的,机器留在这里不停下,我们还能继续赚钱。大不了就是把买新机器的计划,往后面推推,这个也不急的,反正这些机器现在也都还能用,我们就当花钱买个安耽。”
潘大龙看了看王国根,王国根也叹了口气,他说:
“争来争去,还不是就为争一口气,道理还是贵根说的对,要么就这样算了,一次和他结清,反正以后这种小人,在街上碰到都当不认识。”
潘大龙也在心里盘算着,他也觉得自己没有本钱和他耗。
这个家伙一撂挑子,那接下来去上海进棉纱,肯定就是自己的事,自己在这里天天和他耗,车间里的棉纱也在一天天少去。自己毕竟已有大半年没跑过上海,要是不能马上把这条路重新续上,厂里缺料停工才是大事。
但他们架都已经吵到这个程度,现在让潘大龙因此退让,马上答应毛金根的要求,潘大龙又觉得脸上挂不住。
陈贵根好像知道潘大龙心里在想什么,他看看他们两个,笑了起来:
“还有一个办法,大龙你要么明天去上海好了,忙你自己的去,国根你也去柯桥,忙你自己的去。”
两个人一听都笑了起来,他们知道陈贵根这话什么意思,毛金根不是吃得空,他才觉得他吵得起,天天要跑这里来找他们吵嘛。那他们就把他晾在一边,自己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,让他连人都看不到,他还和谁去吵。
人找不到,钱就拿不走,钱拿不走他还能怎么办?来拉机器?本来就是要把机器给他的,你拉就拉走好了,拉走了再想退回来,就没那么容易。
他们量他也不敢多拉,多拉那就是来抢了,那还会对他客气。
潘大龙想,要是他和王国根两个都不在,让毛金根这个吊毛一次次扑空,接下来再着急的应该是他了,毕竟不管是机器还是钱,现在还都在他们这里。
潘大龙看看王国根,和他说:
“看到没有,书看得多的人,到底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,想起来的都是阴招,我们只会急吼吼。好好,我现在就去买车票,明天一早就去上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