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国根哈哈大笑,他看着陈贵根说:“贵根,那我明天就不过来了,都在柯桥蹲着。”
陈贵根人已经在床上倒下去,手举起来朝外面挥了挥。
第二天下午,毛金根果然又来了,推开门进来,看到房间里只有一个陈贵根,躺在那里呼呼大睡,潘大龙和王国根两个都不在,他愣了一下。
刚刚来的路上,他还想出了很多新的说辞,觉得自己今天应该怎么和这两个人吵,自己该骂什么,这一路过来,他都已经把情绪酝酿到位,没想到推门进来却扑了个空。
毛金根立马就觉得自己是英雄没了用武之地,又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。
他在那里站着想了想,最后还是走过来,站在陈贵根面前,轻声叫着:
“贵根,贵根。”
陈贵根继续打着呼噜,毛金根也不知道他是真睡还是假睡,不过他这样也不是今天第一天,他是一直这样,好像也不是针对自己。
“贵根,贵根。”
毛金根又喊了两声,陈贵根还是没有反应,他不得不伸手去推陈贵根,陈贵根两眼迷迷糊糊撑开一条缝,看了看毛金根,眼睛又准备闭回去,毛金根连忙问:
“贵根,那两个吊毛呢?”
陈贵根摇了摇头,咕哝一声不知道,翻个身,把后背对着毛金根。毛金根无奈了,他盯着陈贵根,有火也发不出。从他们三个开始吵架,陈贵根就一直在睡觉,他没说一句话,谁都没有帮,自己总没道理那两个货没看到,就来和陈贵根吵。
他只能转身走出去,到车间里转了一圈,也没看到潘大龙和王国根。他看到了赵小兰,问她:
“潘大龙和王国根哪里去了?”
赵小兰不咸不淡地说:“你不去进棉纱了,那他们肯定是去进棉纱了。”
赵小兰说完就走了开去,不再理他。她心里确实有气,想当初来鼓动自己和陈贵根入伙,最起劲的就是这个毛金根,结果现在厂里刚刚有了起色,他就来拆烂污,什么人呐。
毛金根自己也感觉也没脸在车间多待,他走了出来,走到办公室门口,把门推开一条缝,看到里面还只有陈贵根一个人躺在那里,他就没走进去,而是转身悻悻地走了。
潘大龙到了上海之后,他先坐公交车去长宁区长宁路的国棉二十一厂,找到了自己的老熟人,他没想到,这个老熟人现在已经是毛金根比他更熟的熟人。
毛金根这个家伙很缺德,他自己提出退股,不在利隆纺织厂干了,他还想看着他们倒霉。他在国棉二十一厂这里封了口,让他们不要把棉纱卖给利隆纺织厂。
因此这熟人一看到潘大龙,就朝他两手一摊,告诉潘大龙说,已经一个多礼拜,我们厂在大修,怎么,毛金根没有和你讲?
他还装出一副不知道毛金根已经退股的事情,做得滴水不漏。
像国棉二十一厂这种大型棉纺织厂,厂里的设备种类繁多,包括清棉机、梳棉机、并条机、粗纱机、细纱机等加工设备,以及除尘设备、电气设备等辅助生产设备,这些设备隔一段时间,就需要进行全面检修,也叫大修。
棉纺织厂一开始大修,最起码也需要两个礼拜,长的话两三个月。
潘大龙问他,还需要多长时间,对方马上伸出三根手指,这是告诉他还需要三个星期。
厂里哪里等得了三个星期,潘大龙连忙告辞,匆匆地从长宁区赶往静安区,去淮安路640号国棉四厂,去找自己的亲戚。
到了国棉四厂的大门口,在传达室一个电话打进去,结果亲戚不在,办公室里的人说他去北京了,问什么时候回来也说不一定。
潘大龙急急忙忙又从淮安路赶去徐家汇亲戚家里,结果看到门上落了锁,问了邻居才知道,原来亲戚是陪着他老婆,去北京看病人去了。他老婆的亲姑妈还是亲阿姨,已经病入膏肓,他们这次去,是带着送她一程的意思去的。
潘大龙在亲戚家那排工房前面的水泥花坛坐着,心里懊恼不已,又把毛金根的祖宗十八代都操了一遍,他觉得都是这个吊毛多出来的事情,才害自己这一路这么不顺。
二十一厂大修,亲戚不在家,潘大龙也没辙,他又不认识他们去北京看望的那个姑妈还是阿姨,也不知道电话打去哪里才能找到这个亲戚。
他也不能直接跑去国棉四厂,打着他亲戚的旗号,找他办公室的其他人要棉纱。棉纱现在是抢手货,抢手货就是面子,他们办公室里每个人手里能调配的那点计划外棉纱,都是他们自己捂在手里的面子,这个面子只会给自己觉得可以给的人,不会轻易卖给其他人。
而且,在一个办公室里,大家还是很忌讳的,那就是捂着自己手里这点东西的同时,也轻易不去过问其他人,不要盯着别人手里的,要不然,大家会觉得你吃相太难看。
潘大龙也不能就此空着手回绍兴去,他只能在上海等着,但愿他的亲戚,能早点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