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是织床单或者被套,因为需要印花,都不能用,要用细棉布。
现在细棉布越来越受欢迎,在柯桥那里,都要卖到两块二一米,比粗棉布每米贵出了七毛钱。
王国根来找陈贵根商量,他说我们能不能只生产细棉布,不要做粗棉布了,这样赚头才大。
要是他们只织细棉布,不织粗棉布的话,先是在采购棉纱的时候,就不能采购普通棉纱,而要采购高支棉纱,高支棉纱每公斤要比普通棉纱贵三到五毛。
接着陈贵根还要对铁木织机进行进一步的调整,先是把原来的筘齿密度,从一厘米二十四齿,换成一厘米三十二齿。接着还要调整投梭弹簧的拉力,高支棉纱比普通棉纱更脆弱,要把拉力从八至十公斤降到六到七公斤。
等到他们把机器调整到位,每天都只生产细棉布的时候,他们这才知道,王飞龙这个大客户,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。
因为当时,细棉布在农村是不受欢迎的,农民们不管是做衣服,还是用来印那种蓝底白花的床单,都喜欢用粗棉布,而不喜欢用细棉布,他们觉得细棉布不经穿不经用。
相反,到了杭州城里,城里人不管是做衬衣还是床单被面,他们都喜欢细棉布。
因为这一调整,也因为王飞龙这个大客户稳定的销路,他真的是做到了几乎他们生产多少,他就能卖多少。利隆纺织厂的生产这才稳定下来,效益也开始逐渐体现,账户上慢慢变得有余钱了,不再是钱一到账上,几乎马上就要转出去,好像只是从他们这里路过。
陈贵根和赵小兰,也感觉终于又可以透过一口气,虽然他们还是一样忙,还是一样不着家,但至少感觉这苦吃得有盼头了,心里没了那么大的压力。
但好景不长,也就过了半年多,眼看着厂里的账户上开始有点钱了,毛金根这个时候突然提出要退股,说他不想再在一起做。
其他的三个股东包括赵小兰,都觉得有些突兀,这才刚刚过了几天好日子,这毛金根怎么就这样大咧咧跳出来,他是要做什么法,还是要作什么妖。
潘大龙到处打听之后才知道,原来是有亲戚看到毛金根有采购棉纱的路子,来拉他去入伙,并且答应他,他去之后不用出钱,就分给他干股。有这样的好事,毛金根很快就答应了,他才要来找潘大龙陈贵根和王国根三个人,要求退股分家。
潘大龙这个时候,肠子都悔青了,最早的时候,上海国棉四厂和二十一厂,还是他带着毛金根过去,把自己的关系介绍给他的,接着毛金根既然是负责采购的,那每次去上海就由他去,包括每次去肯定要带着土特产过去,也是由他去送。
结果到了现在,他拿着厂里的东西,做下的是他个人的人情,他现在和国棉四厂和二十一厂的关系,比他潘大庆还好,走过去,毛金根说话比自己都管用了。
就因为这样,毛金根才感觉自己翅膀硬了,可以飞飞看了,才提出了退股分家。
三个人商量来商量去,也没办法,退股就只能让他退,强扭的瓜也不甜,他要是有了外心,就是再让他去上海,他们也不放心了。谁知道他会不会拿着厂里的出差费,结果在给其他人进棉纱。
三个人同意毛金根退股,接着就是盘账盘库存。账上的钱分他四分之一,库存也给他四分之一,他要是不要这库存,那也可以,他们折算成钱给他,反正这些棉纱他们本来就还需要用,无所谓。
二十台铁木织机,也让毛金根拉五台去。
没想到这个时候,毛金根不干了,他算的账是,他那边给他的是干股,五台铁木织机给他,他也没用。
而在潘大龙和陈贵根这里,其实也一样,他们有了点钱,日子好过之后,也开始有些嫌弃这老旧的铁木织机。陈贵根已经在谋划,他们是不是可以开始逐步更新设备,把现有的铁木织机,更换成1511型、1515型、K系列丝织机。
1511型织机虽然要一万多一台,但它是全金属机身,断线自动停机,还带自动换梭装置,每台织机的产能,能比铁木织机提高百分之五十以上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现在一个人看管三台机器,要是换了1511型织机,一个人可以看管八台。
而1515型织机,可织更宽幅的面料,这正是他们做床单和被面所需要的。K系列的丝织机,则可以织真丝和更轻薄的化纤布,陈贵根看过资料,觉得大家的生活条件好了之后,更轻薄的面料,反而会有更大的需求。
当潘大龙提出铁木织机给他五台,毛金根这个时候又把老话拿出来,说买这么多机器,当时就是你和贵根两个自己做主买的,连商量都没和我商量,有什么道理,你们拉出来的屎,还要我来硬吞下去。
潘大龙气得拍桌子破口大骂,那账上的钱,也是这些织机织出来的,你要不要也少分一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