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现在怎么了,我怎么觉得,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白牡丹问,“卫丽她好像也没有原来那么开心了。”
大头叹了口气,过了一会,他瓮声瓮气地说:“没有什么,就是她要我去她家见她爸妈。”
“然后你不肯去,对吗?”
大头点点头。
白牡丹叹了口气,没有再说什么,她知道大头为什么不肯去。甚至也知道大头要是去了,会是一个什么结果,她知道对大头来说,那不是对方父母的一次拒绝,而会是一次羞辱。
男女谈恋爱,男方去女方家里,女方家长不同意很正常,但不同意的原因,大多是因为觉得男方这个人有什么问题,女儿嫁给他不放心。而对大林和大头来说,女方家长不会是因为他们人本身有什么问题,而先考虑的是,他们是农业户,他们是桑水珠的儿子。
有这样的两个标签,好像被贴了这两个标签的人怎么样,根本就无所谓,可以完全被忽略。
这对大林大头他们来说,是从根子上的打击,那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你,没用的,不管你怎么努力,都是没用的。这种羞辱很彻底。
也就因为这样,白牡丹才情愿自己一直和她妈妈肉搏,她也从来不会叫大林去她家里,去见她的父母,在她妈妈不能接受大林的这两个标签之前,她知道不管大林怎么样,对她妈妈来说,都是可以无视的。
而白牡丹也知道大林很敏感,比大头还敏感,她要是要求大林去他们家,那很可能,就是他们关系的彻底断绝。
两点多钟的时候,山口百惠来了,她看到白牡丹在这里,很高兴,马上抱住了她,两个人叽叽呱呱说了起来。
大头问山口百惠:“你和下面一说老五头,他们就放你进来了?”
“没有啊,我是说来找大头,他就说知道知道,让我进来了。”
山口百惠说,白牡丹在边上吃吃地笑,她和大头说:
“大头,你很快在印刷厂就会出名了。”
大头也嘿嘿地笑着,心里在想,一定是前面国梁和传达室说了,有人找大头,就让她上去。
第二天上午还要上班,今天晚上排出来的版,也够老五头他们明天印的了,老五头看看手表,已经是凌晨三点半,他就让排字工和排版工们先下班,明天晚上接着再干。
大头和白牡丹山口百惠也准备走,大头问老五头:“你不走?”
老五头笑笑说:“我等一下。”
他们正说着话,从门外走进一个人,是排字车间的车间主任。他其实早就已经和老五头通好,这个时候他过来,是来给这批字版,办理出厂手续的。字版晚上排版好之后就带走,第二天一早,老五头那里就可以开印。
最重要的是,半夜出去,没人知道出去的是什么,传达室那里,只会写明是一批铅字出去,经手人是车间主任和老五头。
厂里其他的人也已经知道,老五头要租他们厂里的铅字用。
三个人走到印刷厂门口,白牡丹有意要给他们留空间,她和大头山口百惠说:
“我去大林那里转转,让他送我回去。”
她说完右转朝十字街头那边走了。两个人站在那里,大头想带山口百惠回去,山口百惠和他说:
“还是不要了,我都出来这么久了。”
大头明白,她这又是怕她妈妈半夜起来会检查。大头说好,那我送你回去。
两个人走到十字街头,大头问山口百惠要不要吃东西,山口百惠摇了摇头,说不饿。
走到山口百惠家院门口,大头还想跟进去,山口百惠和他说,还是不要了,万一被我妈妈看到。
两个人就在弄堂里拥抱亲吻着,大头感觉脸上湿漉漉的,心里一惊,他正想问山口百惠你怎么了,山口百惠把他推开,跑上了台阶,消失在院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