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睦城到兰溪的客轮是早上六点二十，天刚蒙蒙亮，大头还没有起床，国梁就在院墙外，大头大头地叫着。
大头一个打滚从床上起来，赶快走去桑水珠的房间，把马桶拎了出去，放在台阶下面，国梁跟着他走进来，一边走还一边骂：
“你这个逼真懒，有要紧事情还会睡懒觉，是不是昨天晚上，咯咚咯咚，都咯咚昏头了，忘了今天要去兰溪。”
大头懒得理他，管自己走去厨房，匆匆把牙刷了，把脸洗了，走回房间拿起挎包正准备出去，看到国梁手上戴着的那块精工手表，大头和国梁说：
“把手表给我。”
国梁不知道大头要干什么，把手表摘下来给他，大头走到桌子前，拉开抽屉，把手表扔了进去，然后和国梁说：
“走走，时间快来不及了。”
国梁问：“哎哎，你这个逼拿我手表干什么，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怎么这么蠢，我们这是要去哪里？是去石狮，去石狮你还戴着手表去？”
国梁看着大头，还是不明白大头这话什么意思，心里在想，这去石狮就不要看时间了？
大头继续和他说：
“虽然我们这次只是去看看，但回来的时候，肯定还是会带点东西回来，带回来卖了，这样也好省下一大块路费，这条路我们没有走过，不知道路上查得怎么样，但不管路上查的多严，你戴在手上，穿在身上的他们肯定不会管。”
大头一说，国梁恍然大悟，这就是自己到了石狮，可以在那里买只手表戴手上，回到睦城再卖掉。
国梁大笑着说：“那我要当双枪老太婆，一只手戴一只。”
大头说：“可以，万一查到，你可以说一只是北京时间，一只是美国时间，你有亲戚在美国，你也需要看美国时间，只要检查的会相信你就可以。”
国梁哈哈大笑，两个人就这么笑着离开家门。
他们穿过几条弄堂，一路到了睦城大坝，经过山口百惠家院门口的时候，国梁问：
“这个逼不去？”
大头摇了摇头。
等他们上了睦城大坝顶，沿着大坝顶上走出一段路，再翻过大坝，走向下面的客运码头时，大头和国梁意外地发现，山口百惠站在下面候船室的大门口，眯着眼睛朝台阶上面张望，看到他们，举起右手朝他们挥着。
国梁扭头看看大头，大头说：“我也不知道，昨天晚上还说不去的。”
两个人走下台阶，走到山口百惠面前，国梁问山口百惠：
“不放心了是不是？我就说你一定会去的，要管住大头，我听说石狮那里，除了电子手表和收录机什么的，还有阿里山的小妹妹走私过来。”
山口百惠瞪了国梁一眼，作势要打他，国梁笑着逃开去。
大头问山口百惠：“你怎么来了，你妈妈同意了？”
“怎么可能，我是溜出来的，留了封信给她。”
三个人都没吃早饭，而从睦城到兰溪，这一百五十多里水路，路上要走七个小时，他们要到下午一点多钟才到兰溪。
候船室里，有人在卖煮玉米和茶叶蛋，国梁提着一网兜玉米和一网兜茶叶蛋回来，三个人坐在那里，填饱了他们的肚子，上船的时间也到了。
到了船上，三个人嫌船舱里太闷，他们没有进去船舱里面，而是留在甲板上。这一趟船基本都是来睦城做生意的兰溪人坐的，他们来的时候，箩筐是满的，回去的时候，箩筐是空的，国梁把三只空箩筐倒扣在甲板上，招呼大头和山口百惠坐。
“哎哎”，有人在船舱里面喊，接着走了出来，看到是国梁，朝他笑笑。这些在睦城街上做生意的兰溪人，哪个不认识国梁，不过国梁不一定认识他们，国梁朝他叫：
“我给你看箩筐还不好，你哎个屁。”
那人朝他摆摆手，又走了回去。
清晨江上的风有点大，山口百惠身上穿着一件长袖的运动衫。国梁一把把她的手拉过来，把袖子撸上去看看，接着又去撸另外一只，山口百惠叫着：
“你干什么？”
国梁问：“你的手表呢？”
山口百惠说：“我们这是去石狮哎，还戴着手表，我傻不傻？肯定是去那里买，再带回来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