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《变形记》和《地洞》之后,大头的心情很复杂,也很震惊,他第一次知道,原来在这个世界,还有人这样写小说,小说还可以这样写。
卡夫卡的这两篇小说,篇幅都不长,没有什么故事和情节,也没有着意去塑造什么人物性格。哪里来的人物性格啊,一篇是一只大甲虫,还有一篇,是类似于鼹鼠一样的小动物。
整部小说,看上去都有些荒诞不经,写得也冷静从容,大头却觉得里面有一种蛮力,这股蛮力,突破了篇幅,甚至是小说的限制,它是把这个世界的底牌都翻了出来。
这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,一如卡夫卡所写。
大头觉得,自己原来对小说的理解和认识,似乎完全是错的,自己就像一个白痴,这让大头很沮丧。
大头坐在那里神情落寞。
老莫从门外走进来,看到大头坐在这里,问:“晚饭有没有做?”
大头摇了摇头,老莫看看他,没响,走了过去,走去厨房。
再过了一会,大林和白牡丹从外面走进来。白牡丹看到大头坐在这里,面前还放着两本书。白牡丹拉着大林走过来,她拿起桌子上的两本书看看,看了一会,她嘀咕一声:
“这都什么啊,现代派,这些诗都看不懂的,小说也没有什么情节的,戏剧里也都是鬼啊魂啊什么的,一点也不好看。”
白牡丹说着把书放下,大头笑了笑,他拿起下册递给大林,和他说:
“里面卡夫卡的《变形记》和《地洞》,我建议你看看。”
大头觉得,大林要是看完这两篇小说,他一定会有触动。大林对文学的兴趣不是很大,但感悟力在那里,不管是画画还是文学,很多东西其实是通的。一个人要是不敏感,你写不好小说和诗,也一样画不好画。
第二天上午一大早,大头就跑去何默君那里,要他帮助找找,上海文艺出版社的《外国现代派作品选第二册》什么时候出版。
何默君拿起十一和十二月份,新华书店总店发行的,每月两期的《社科新书目》,扔给大头,让大头自己找。
大头找到上海文艺出版社,看到上面登载的书目,最迟月份是八一年的六月出版,他在这两本书目里,都没有看到《外国现代派作品选第二册》的出版信息,问何默君,何默君和他说:
“那明年上半年不会出了,你再等等,等下个月的目录到了,看看会不会有。”
大头听了,顿时泄了气。
他在何默君对面坐下,问何默君:“你这里怎么样了?”
何默君好像知道大头这是在问什么,他的脸先红起来,然后反问:
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有没有向山口百惠发起进攻啊,我和你说,这种事情一定要兵贵神速,先下手为强,你要是没有快速抢走,那她就有可能被其他人抢走。”
何默君嘿嘿地笑着,这个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,他现在天天都在担心,杨卫丽有男朋友了,或者她被其他人抢走,害得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。
看到大头,他觉得好像有了主心骨,在大头面前,也不再藏着掖着,他挠了挠自己的头,和大头说:
“我又不是你,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和她说,一看到她,我紧张得嘴巴都张不开,别说讲你那样的话。”
“不会说就写啊,昨天我走的时候,还和你说过,让你给她写一封情书,这就像是进攻一个阵地之前,先打出的一个信号弹,让人知道你喜欢人家。要是万一,她心里也喜欢你呢,那就一撩就着,要是你不说她也不说,那还有个屁用,都是空骚。”
大头说着,何默君不停地点头,等他说完,何默君红着脸想了一会,他说:
“其实我昨天晚上,已经写了一封,不过好像写得不好。”
大头一听,马上来了兴趣:“快拿出来,我给你参谋参谋。”
何默君忸怩着,不过还是从抽屉里,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大头。
大头打开一看就骂:“小何,你爸爸的字写那么好,你这个字,怎么都像鬼画符?何老师一点都没有遗传给你。”
大头自己的字写得很难看,不过看到何默君的字,觉得也是见识到了,原来还有比他更难看的字。何默君的字不仅难看,写的时候还大小不一,而且每一个字,都一律朝右边斜着,一个个好像马上要躺下去。
何默君嗫嚅:“我怎么知道,我小的时候,我爸爸在哪里我都不知道。”
大头一听这话,没再多说,而是磕磕碰碰看起了信。这一封所谓的情书,里面不仅有很多错别字,还写得干巴巴的,就是说我喜欢你,每天晚上都在想你,想你想到睡不着觉。
大头看完摇了摇头,把信扔还给何默君,和他说:
“你这个哪里是情书,人家检讨书都比你写得好,算了,算了,这情书你还是不要写了,山口百惠要是收到你这情书,本来对你还有点好印象,看完之后,肯定也都没有了,你这个不是情书,是断交书。”
大头数落着,何默君没有反驳,也没有恼,他全盘接受,他自己也觉得,自己的这封信,虽然已经绞尽脑汁,但写得很糟糕。
何默君上半身趴了过来,隔着桌子和大头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