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抬着两包飞盘过去，看到文化宫门口，真的已经排起很长的队伍，一眼看不到头。门口放着两张桌子，准备用来摆卖飞盘，桌子后面的墙上，贴着大林画的那幅画，画的边上还有一张纸条，写着“最时新的飞盘：1.20元/只。”
大头看看这排着队的队伍，都是年轻人，里面果然有很多把劳动布的工作裤，改成了喇叭裤的人。
王飞龙一看这架势，马上明白他们不能在门口逗留，要是他们在这里逗留，这些排队的人只要看到飞盘来了，现在还排得好好的队伍，很快会乱。
王飞龙低声和他们说：“进去，进去，把东西抬到里面图书馆去。”
四个人抬着飞盘进去文化宫里面，王丽珍看到了，也紧步跟了进来。把东西在图书馆的借阅处里面放好，王飞龙和王丽珍说：
“你要是这样卖，等下大门的玻璃都要被挤破。这样，你马上做一批小纸条，先做两百张，发给外面排着队的人，告诉他们，一个人最多可以买两只，票发完之后再开始凭票供应。”
王丽珍说好，走开去做小票，王飞龙和大头互相看看，都笑了起来。王飞龙已经预感到这是一门好生意，他问大头：
“大林他们那里，一天可以生产多少只？”
大头告诉他说，三个班一起生产，可以生产八千多只。
“那好，你等下去我办公室，打个电话回去，告诉他们生产一万只，我马上就要。”
王飞龙说着，大头吓了一跳，一万只，还马上就要，这个也太吓人了。
大头想到打长途电话，完全要凭运气，运气好的话很快，隔十几二十分钟可能就会接通，运气不好的话，现在把电话挂出去，就是到傍晚能不能打通都不知道，这还不耽误了大事。
大头和王飞龙说：“我看到那边有邮电所，我想还是拍个电报回去更快，大林今天白天在家里。”
王飞龙知道睦城邮电所就在老莫家隔壁，邮电所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们家里人，要是接到电报，马上会送去家里，还真的是打电话不如电报。
王飞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绿色的两元钱，要给大头，大头的脸霎时绯红，叫着：
“我有，我有，拍电报的钱我有。”
“给你就拿着，和我还客气什么，快点去。”
王飞龙把钱塞到大头手里，还在他背上推了一把，大头赶紧出去。
邮电所就在小姑妈莫慧兰他们人民银行储蓄所隔壁，走到邮电所门口，大头犹豫了一会，最后还是决定先拍电报，然后去小姑妈那里。
大头走进邮电所，心就提了起来，反正他也不知道拍电报，杭州话应该怎么说。他硬着头皮走到柜台前，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的，大头和她说自己要拍电报，那女的连头都没有抬，就把一张纸拍到大头面前的柜台上。
大头看看，给他的是一张电报纸，电报纸最上面的中间印着红色的，五角星的邮政标志，一边一个黑体字，写着“电”“报”两个字。
大头家住在邮电所隔壁，从小他们就经常去邮电所玩。特别是夏天的时候，邮电所里面有吊扇，很凉快，他们经常会躺在邮电所营业厅，三合土的地上睡觉，或者在里面赢香烟壳和梅核。
他对邮电所里的所有业务，听也听熟了。
大头拿着电报纸，走去一张绿色的桌子前，桌子两旁有两张绿色的木头长椅，大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桌子的中间有一只木头的盒子，盒子上了锁，里面锁着红色和蓝色两瓶墨水，瓶口露在盒子外面，各插着一支蘸笔。木头盒子边上，还钉有一根绳子，绳子的另外一头，绑着一根竹竿的圆珠笔。
桌子上也没有其他的纸，大头只能拿起蓝墨水瓶里的蘸笔，在自己的手心写了个字，结果发现蘸笔好像漏水。他把蘸笔插回去，拿起那支圆珠笔，在手心写着，忍不住骂了一声“妈逼”，他发现这圆珠笔渗油更加厉害。
大头朝左右看看，又朝身后柜台里面看看，他快速地从红墨水瓶里拿起蘸笔，把原来蓝墨水瓶里的那支蘸笔，插到了红墨水瓶里。
接着，大头把这支蘸笔，偷偷地朝地上甩了甩，把里面残留的红墨水甩掉，再把笔插进蓝墨水瓶，拿起来的时候，把笔尖在墨水瓶的沿口刮了两下，在手心试试，发现这支笔可以，不渗墨水。
大头禁不住一乐。
电报纸一共分为三栏，最上面那栏是邮电所的工作人员填的，和发报人没有关系。第二栏是收件人的地址，一个方格子一个字，这个不用收钱，大头从省到县再到睦城镇总府后街十一号这样填着，最后写上“莫大林”三个字。
电报纸最下面一栏是电报内容，也是一个方格子填一个字。这一个字，大头知道要三分五厘，一个字比一支白糖棒冰还贵五厘，连标点符号都要算一个字。
大头斟酌着，他先想到“要一万只，马上要。”觉得太费钱了，又改成“一万只马上要”，这就省掉了三个字。想想还是费了好几支白糖棒冰，最后他只填了四个字“一万速要”。
他觉得大林还没有那么笨，收到电报，马上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。
大头走到柜台，把电报纸递进去，那女工作人员看看电报纸，抬起头，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大头，她大概是被那一万打动了，还以为是钱。
大头看到这样的眼神，心里有些得意，哼哼着，看你还敢不敢看我是乡下人。
把电报拍掉，走到邮电所外面，大头心里马上忐忑起来，他想到了，要是邮电所收到电报，送去家里，结果把电报交给了桑水珠怎么办。
大林今天白天虽然不上班，但他可能跟七孔和饺儿他们出去了啊，不过想想今天詹国标不在，去沙镇送货了，他们又可能不会出去，现在他们每次出去抓鱼什么的，都习惯四个人一起去。
大头这么胡思乱想着，走出段路才想起来，自己刚刚从邮电所出来，忘了去小姑妈那里了。
大头回头看看，想走回去，自己又和自己说，算算，还是先去看看飞盘卖得怎么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