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爱好者们接到杂志的时候,看到他们自己的名字变成了铅字,都很高兴,创作的热情就更高涨。这让老何似乎也觉得看到了希望,觉得睦城的文学事业后继有人了。
在此期间,老莫碰到了一件烦心事,那就是他在文化馆看到了今年第五期的《东海》杂志,也就是本来要重点推出他的《上任记》的这一期。结果在上面当然没有看到他的作品,倒是看到了老林上一次,在杭州饭店修改的那篇小说。
施国生在这中间,又给老莫写过一封信,告诉他说好事多磨,现在宣传部那边的意思是,还要再等等。
老莫看完信叹了口气,其实他自己心里,早就已经不对这事,还抱着多少希望。
白牡丹和大林是第一批逃离夜校的人,白牡丹觉得夜校的课程太浅了,毕竟她是复习完高中全部课程的人,现在让她来学高一的课程,她觉得很没有意思。
大林本来就对读书没有兴趣,感觉到有机会可以逃课的时候,他和白牡丹就不再来夜校,而是去谈他们的恋爱了。
他们两个没来之后,饺儿和七孔,还有大头自然也就不再来。
大头也没兴趣去文化馆,参加什么野草文学小组,他觉得他们都很幼稚,阅读量不够,连和他们交流都对不上板,他心里有些瞧不起他们。情愿自己一个人在家看书,然后偷偷地写,也不愿意去和他们交流。
大头认为写作本来就应该是很私人的事,没有什么可交流的,他连和许波许涛的“莫波涛”都拆散了,怎么还会和他们混到一起。
两个人的恋情公开之后,大林和白牡丹突然觉得,属于他们的时间好像多了起来,大林在上中班和夜班的时候,白牡丹大大方方,就去大林他们车间孵着,然后一起回家。
等到白天,白牡丹去上班,大林在家休息的时候,他中午或者傍晚,就会在白牡丹他们厂门口等她,一接到她,大林把自行车脚蹬一踩,两个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飞驰而去。
现在大多数时间,白牡丹都是在大林家吃的饭,回家吃饭的时候越来越少。每次回家,她妈妈心里憋着气,但也更不敢在她面前说重话,就怕自己一说,女儿连这少有的几顿饭,也不回来吃了。
她妈妈一个人生着闷气,什么都不说的时候,白牡丹反而会和颜悦色,走过来搂着她抱着她,姆妈姆妈亲热地叫。还会来帮她解解闷,虽然实际的效果往往是,她越这样,妈妈就越觉得气闷。
而妈妈,好像还蛮喜欢自己这样气闷。
吃完饭后,两个人在大林家里坐坐,接着更多的时候,他们是来白牡丹的房间,而不是大林的房间。
来去堂堂正正,再也不用怕人会看到,大林把他的画架画夹和画箱都搬了过来,两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,白牡丹坐在那里看书,大林就在画看书的她,宛如当年大林和磕了磕了响在一起时那样。
白牡丹也很喜欢看大林画画,她特别喜欢大林手里握着画笔,眯着眼睛看自己的样子,她觉得那样的目光很专注很深情,这个时候,在大林的眼睛里,除了自己,就没有其他任何的东西。
惹得白牡丹忍不住要站起来,走过去和他亲热一番,两个人才能够继续。
白牡丹的妈妈知道大林在白牡丹房间里,但她现在,似乎比大林看到她还更加害怕看到大林,特别怕看到大林和白牡丹在一起时,白牡丹那亲热的样子。
她觉得女儿这样,就是要做出来刺痛她的,她就干脆连走都不走过去,眼不见为净。
更让她受不了的,是她走过去的时候,经常还会看到,有人趴在窗口或者门缝,朝里面偷窥。他们知道白牡丹住在这里,知道大林在她房间里,就想从窗缝和门缝,看到他们的暧昧。但其实,白牡丹早就把窗缝和门缝,都用纸糊掉了。
每次,白牡丹妈妈看到这些人,就感觉这些人好像是在偷窥自己一样,脸色顿变,心里在不停地骂着,又出洋相了,看看,又出洋相了。
到了星期天的时候,大林和白牡丹也不用再和其他人在一起,借以掩饰他们的关系,更多的时候,是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。
他们骑着车带着画夹和画箱,带着干粮,去乌石滩,或者睦城附近人少的地方写生,早出晚归。一路上白牡丹拎着画箱坐在自行车后座,还大声地唱着歌,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,他们来了,他们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