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完鞭炮,旧年就算彻底过去,新的一年来临了。
在十二点前后,喧闹过一阵,整个睦城现在也已沉寂下来,头顶的天空也变得更黑更深邃。
在上面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,大家从楼顶撤到楼下,老莫还没有回来,桑水珠睡过一觉醒来,正坐在床上做着劲,身子一颤一颤,“狗狗狗”地低吼着。看到他们这么多人进来,她停止低吼,目光有些呆滞。
细妹走过去问:“妈妈,你肚子饿不饿?”
桑水珠看着细妹,目光直直的,看了一会,接着好像大梦初醒一般,人微微一颤,然后说:
“是细妹啊,细妹你回来了,饿的,饿的,好吃夜点心了。”
白牡丹在细妹身后叫:“马上就好,阿姨你等一下。”
白牡丹和许波许涛在锅灶前忙了起来,她们把年夜饭的剩菜热了热,接着又炒了几个新菜,很快就在隔壁房间里,摆满了一桌。细妹帮桑水珠穿好衣服,下了床,走去隔壁。
七孔他们把从楼上搬下来的火盆,加了炭火,塞到桌子底下,这样大家吃饭喝酒的时候,可以把脚搁在火盆上,炭火会把下半身烤得暖暖的。
隔壁的房间没有门,也没有窗,冷风呼呼地往里面灌。人都走进去之后,国梁和铁锤他们几个,从堆在房间里的那堆杂物里,搬来两块床板,一块斜靠在门框上,一块斜靠在窗框上,这样,就把风挡在了外面。
大家坐下来喝酒,连细妹和许波许涛大囡,面前也摆上一只酒杯。桑水珠也想喝酒,大林担心酒喝了之后,人会更加糊涂,没给她喝,而是摆了一碗白开水,放在她面前,桑水珠一脸的不情愿。
细妹想了想,站起来,让华平帮她把挡在门口的床板移开,她走出去,过了一会走回来,手里拿着一个罐子,里面装着古巴糖。细妹在那碗白开水里面加了两勺古巴糖,白开水变黄了,就像黄酒。接着,她又拿过虎跑泉酒的酒瓶,在这碗白开水里倒了一点点白酒。
细妹让桑水珠尝尝,问她好不好喝,桑水珠喝了一口之后,和细妹说:
“好喝的,这个酒甜的,就像米酒。”
细妹嘻嘻地笑着:“好喝你就多喝一点,喝完我再给你倒。”
桑水珠说好。
大家坐着一边喝酒,一边还是天南地北地聊天,不亦乐乎。
桑水珠喝着糖水吃着菜,在这中间,每隔一会,她坐在那里,整个人好像突然暂停,呆一阵,然后把头一侧,开始糊涂,“狗狗狗”地低吼。
细妹坐在她边上,好像一个开关,只要桑水珠这样的时候,细妹握着她的手,桑水珠马上就会停止低吼。
细妹和她说:“你吃菜。”
桑水珠不停地点着头:“会吃的。”
细妹和她说:“你喝酒。”
桑水珠回她:“会喝的。”
过了一会,这样的情景又会重复一次。好在在座的大家,都了解桑水珠,也见怪不怪,桑水珠在“狗狗狗”地低吼的时候,他们就好像没听到一样,连正在聊的话题都不会中断。
铁锤举起杯子和大家说:“来来,难得今天这么多人凑齐,我们来碰个杯,你们大家给我践行,后天我就要回去龙游了。”
铁锤说的回去龙游,就是回去监狱,他所在的监狱,叫金华十里坪监狱,但监狱的地址却不在金华,而在衢州下面的龙游县湖镇公社。
大家举起杯子和他碰了碰,然后把酒喝掉。只有铁锤没喝,他拿着杯子特意走过来,和桑水珠说:
“阿姨,我们也碰一碰。”
桑水珠笑着举起碗,和他碰了碰。铁锤走回自己的位子,这才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坐下来后,铁锤伸手拍拍国梁的肩膀,和他说:“疯子,你等我回来,等我回来就大开杀戒。”
大头白了他一眼,问:“怎么,等你回来你就改当杀猪佬了?”
在座的大家扑哧一声,差点就被呛去,大头继续说:
“那你不应该找国梁,应该找华平啊,让他介绍你去给他外公当徒弟。”
铁锤瞪了大头一眼,骂道:“你这个死大头,下次再被人欺负,不要再让我去给你出头。”
这一下揭了大头的老底,大头的脸红了起来,国梁叫道:“用不到你,我就可以给大头出头。”
大头骂着:“嚯嚯,你们一个个真厉害,都变成我的保姆了。”
“你是你外婆带大的,你不要搞不清楚。”桑水珠突然说了一句,大家忍不住大笑。
饺儿和眼镜说:“眼镜,你回来了,还不敬敬师父和师娘。”
眼镜站起来说好,饺儿你这话说的对,我确实要敬敬他们。
大林站起来想逃,被七孔按在那里,白牡丹刚开始还没明白,看到七孔拉着大林,这才知道他们说的师父师娘,是指大林和自己,她马上也想逃,被许波许涛和大囡拉住。
眼镜端着酒杯过来,笑嘻嘻地看着他们,大林和白牡丹的脸通红,眼镜朝他们先鞠一躬,然后和他们说:
“谢谢师父师娘。”
两个人都瞪着她,其他人起着哄,举杯啊,举杯啊,眼镜都举这么长时间了,你们怎么还不举杯。
白牡丹用牙齿咬着自己的嘴唇,她突然发了狠,叫着:“喝就喝,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她端起酒杯,大囡给她倒了半杯酒,白牡丹举起来一饮而尽,大家一起鼓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