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水珠在外面人跟前,整天眯着眼,笑面很好。但在家里,她对几个小孩的要求很严格,四个小孩都怕她,哪怕她从来没有打骂过细妹和双林,他们两个也一样怕她。
都说是严父慈母,到了他们家,好像反了过来,桑水珠对他们很严格,相反,老莫从来也没有打骂过他们。
桑水珠对细妹的偏爱,大家都看得出来,她看着她,好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,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。好在家里只有细妹一个女孩,其他的小孩,就是想怪妈妈偏心也怪不过来,你们男孩,不是就应该让让女孩子吗?桑水珠这话没说,但在态度上表露得很明显。
对三个儿子,桑水珠的态度各不相同,最小的双林,她是觉得他年纪还小,有不懂事的理直气壮,她也隐隐知道,和他的两个哥哥比起来,双林在外面被人看不起,受人欺负,幸好是有细妹护着他。当妈妈的看着,也有些心疼,这又是她偏爱细妹的理由之一。
大林和大头,两个人天天在一起玩,其实要说闯祸,两个人也是一起闯,顽皮也是一起顽皮。但比较起来,桑水珠很少惩罚大林,或许是因为大林没有大头话多的缘故,说得多的小孩,在父母的眼里,不会觉得你是口齿伶俐,只会觉得你在巧言善辩。
加上大林,桑水珠可能也是觉得,他有他自己的本事,以后会有自己的出路,而大头,还看不出他的出路在哪里。
那个时候,虽然大学开始恢复了招生,但招的都是工农兵学员,以推荐为主,学习成绩怎么样,并没有多大的关系。但中国的家长,不管什么时候,都是希望自己的小孩,在学校里能够表现好,成绩好的。
李老师虽然总是在桑水珠面前,夸大头怎么怎么好,自己的小孩自己知道,她知道大头并没有李老师夸的那么好,他这个班长,校学生组织副团长做得还很不够。桑水珠因此对大头的要求,是四个小孩里面最严格的。
大头今天闯了这么大的祸,老莫回来和桑水珠说,小吴今天是真的有点生气了。桑水珠一听就气血上冲,拿起鸡毛掸,把大头好好揍了一顿,揍得他嗷嗷乱叫,手上腿上出现一道道红印,屁股都被打肿了。
接着让他写检讨书,还要扣他三个月的零花钱。
教训完大头,再洗洗弄弄,等到桑水珠上床的时候,已经快十二点。
她刚刚把灯关了准备睡觉,靠近外面空地的窗户,有人在敲,叫着:
“小桑,小桑。”
桑水珠听出这声音是他们环卫所的王建设,连忙问:“什么事?”
王建设说:“宝生被人打去了。”
桑水珠一听,就在床上坐了起来,摸黑抓过自己的外套,披在身上,这才拉开灯,下床走了过去。
隔着窗户,桑水珠问:“被谁打去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西门街。”
“人抓住没有?”
“抓住了一个,我们追到汽车站过去,抓住的。”
“好好,你等我一下,我马上出来。”
桑水珠回到床前,把衣服裤子穿好,老莫问:“要不要我陪你去?”
“不用不用,你睡你的。”
桑水珠说着匆匆走出门去。
王建设是骑自行车来的,下了高磡,桑水珠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,拍了下他后背说:
“快走,快走,路上你再把情况和我说一下。”
睦城镇一共有五十七座公共厕所,都属于环卫所,这些公共厕所,晚上的时候,老是有人推着独轮车过来偷粪,环卫所组织了一支三个人的护粪队,每天晚上骑着自行车,在这些公共厕所巡逻,王建设和宝生,都是护粪队的队员。
今天晚上,他们巡逻到西门街粮站那里的公共厕所时,看到有三辆独轮车,七八个人在那里偷粪。他们马上冲过去制止,没想到对方很凶,还和他们打了起来。
他们三个人,对方七八个人,肯定是他们吃亏。好在为了迎接“七一六”,睦城镇委,每天晚上都组织镇办企业的民兵在巡逻,今天晚上,是睦城仪表厂的民兵巡逻到这里,其中还有老莫的徒弟。
他们一听说是环卫所的人被打,知道他们都是老莫老婆的手下,当然马上去抓那些偷粪的农民,这些农民看到他们,把独轮车和粪桶扔在那里就逃了。
他们追到睦城汽车站过去的那条路上,抓到了一个。现在人和独轮车,还有那些粪桶,都扣在西门街的那个公共厕所门口,等桑水珠过去处理。
桑水珠听了,心里在骂,今天晚上,怎么都是这种搞七捻三的事情。
“老莫的徒弟都动手了,这个家伙嘴还是很硬,就是不肯交待自己是哪个生产大队的。”王建设和桑水珠说。
这也不奇怪,环卫所是生产队最不敢得罪的单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