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抓到过晚上来偷粪的,抓到了,问出对方是哪个生产队的,桑水珠还没有找上门,生产队队长就先找过来,一个劲地道歉说好话,求桑水珠放一马,桑水珠让他们交点罚款,给护粪队吃夜宵,这事也就过去了。
今天,这帮人居然把他们人打伤了,这个,桑水珠轻易怎么会放过他们?被抓的这个人,大概自己也知道今天的事情大了,他怎么都不敢说出,自己是哪个生产队的。
两个人到了西门街的那个公共厕所,跳下车,桑水珠看到宝生坐在公共厕所的台阶上,他的头上被打破了,用了一块手帕捂着伤口。另外一位护粪员,坐在他边上。
公共厕所的对面,停着三辆独轮车,一辆独轮车上的四只粪桶已经装满,连绳子都已经绑好。地上七零八落地散着几只空粪桶。
靠着墙脚,蹲着一个偷粪的农民,边上还站着睦城仪表厂的几个人,看到桑水珠到了,他们就走过来,老莫的徒弟马天宝,叫着桑水珠师娘。
桑水珠朝他们摆摆手,和他们说谢谢啊,今天晚上。
她先走到宝生跟前,问他怎么样了,宝生说没事没事,流了点血,现在头有点晕。
看到桑水珠到了,坐在宝生边上的护粪员站起来,王建设已经推着那辆装满粪的独轮车过来,两个人把绑着的绳子解开,把上面粪桶里的粪,一桶桶抬起来,都倒回到公共厕所去。
桑水珠拍了拍宝生的肩膀,和他说:“你再坐着休息一会,我等会送你去医院。”
她接着走去马天宝他们那里,和他们说,今天幸好碰到你们,不然我的人就要吃大亏了,谢谢你们。
几个人一起笑,说没事没事,都是自己人,我们要是不帮,明天老莫请我们吃毛栗子。
马天宝手指指墙脚蹲着的那人,问:“师娘,这怂怎么办,打了他也不肯说是哪里的,要不要送派出所去,让老派继续审他?”
桑水珠摆摆手:“等我一下。”
她走到那人跟前,和他说:“你头抬起来我看看。”
那人低着头,不肯抬起来,马天宝走过踢了他一脚,骂道:“叫你抬起来你就抬起来,听到没有。”
那人这才把头抬了起来。
桑水珠看看他,叹了口气:“你们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情,我认识你,你是马栗坪生产队的。”
那人吃了一惊,看着桑水珠,一副不相信的样子。
桑水珠说:“不光你们马栗坪经常来买粪的十几个人我记得,这睦城周围几十个生产队,经常来买粪的几百号人,我都记得,你不要瞒了,瞒不过的。”
桑水珠这话,还真的没有唬他。
在睦城环卫所买粪,每个生产队每个月是有定量的,这定量对每个生产队来说,都不够,需要开后门。开后门就是前面说过的,晚上的时候,推着独轮车,直接去环卫所的院子里买。
这后门和后门还有诀窍,他们可以给你二十担已经处理好的,准备第二天早上出售的粪,也可以给你二十担没有掺过水的很稠的粪,你回去自己掺水,二十担就变成了三十担。
那时的公共厕所,大小便处都没有水,也没有洗手池,公共厕所里的粪都是干货,那些粪不够的生产队,就进城干起偷粪的事。这种粪偷回去,更加划算,一担可以变成三担,这也是很多生产队要进城,到公共厕所偷粪的原因之一。
每天卖粪的时候,环卫所的出粪口,是两个水泥浇的方口子,把粪桶接在出粪口下面,边上的卖粪员开关一开,粪就出来,满了,他把开关关上。
卖粪员边上,还有一个计量员,他在统计粪的桶数。
环卫所的粪是以担计算的,一担等于两桶。生产队来买粪,一般都是大队长带着来,他怀里揣着一本购粪本,到这里,先从出粪口边上的台阶,走到化粪池上面的开票处去开票,开票处朝向外面有一个售票口,朝向下面出粪口,则是一整面的玻璃。
买粪的把购粪本和钱递进来,说是要买多少担粪,开票员就拿出这个生产队的专门的账本,看看他还有多少担粪可以买,要是够,就在账本上记录,同时也在购粪本上记录,然后开一张票给他,他就拿着这张票,下去交给卖粪员。
要是不够,开票员会和他说,不行,你们只有十担粪了,买不了这么多。
买粪的头歪下来,朝里面看,看到桑水珠站在那扇很大的玻璃窗前,他就叫:
“小桑,小桑,帮帮忙,我们车都已经来了,总不能空着车回去。”
桑水珠看看来买粪的人,要是不能开后门的,她直接就说不行,现在粪的供应紧张,大家都像你这样,我们怎么办。
要是可以开后门的,桑水珠就会和开票员说,人家跑一趟也不容易,算了,你开给他二十担,不够的十担,下个月扣。
实际到了下个月,根本就没人提起这事了。
开下去的票都是二十三十四十这样的大票,买粪的人排到队,都是把他所有的车叫拢到一起,一次性装粪,队长会在边上指挥。桑水珠站在上面朝下面看,那些队长她都认识,和队长一起的,就是他们生产队的。
桑水珠的记性好,她说每个生产队来买粪的她都记得,这是真的,所以蹲在那里这人,就是他自己不肯说,桑水珠看到他,马上知道他是马栗坪生产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