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林回到家里,大头看到他,马上就把老莫上午去总府后街,在他们新房子的工地,和建阳爸爸发生冲突的事情,悄悄地和大林说了。这不是老莫告诉大头的,而是华平中午回家的时候,他外婆把事情告诉了他,华平前面跑过来,告诉了大头。
老莫在锅灶前炒菜,大林走过去问老莫,老莫说没事没事,都解决了,队里的人明天就进场,队里的人进场之后,他还敢怎么样。
老莫这话说的没错,睦城人欺生,特别喜欢欺负从附近公社来的外地人,或者群殴红卫化工厂的杭州人,但他们可不敢欺负睦城本地几个生产大队的人。
明天老莫他们生产队的人一进场,就是几十个人,谁要是敢来找他们的茬,孙队长一声招呼,这些人把对方的家拆掉都有可能。
他们一个生产小队上百号人,生产小队后面还有生产大队,他们一个龙山生产大队下面十八个小队,几千号人,是睦城镇上最大的生产大队,本来在睦城就响当当,连老严他们睦城搬运队的人,也大多是龙山大队的。
老莫今天下午想想,觉得镇里是不是也知道来帮他造房子的,肯定是他们生产队的,所以才会连这个屁股都没擦擦干净,留给他们自己来擦。
今天建阳爸爸吃了瘪,明天这里人一进场,正式开了工,他大概也只能就此算了,再去找睦城镇委都没用。
“你怎么不叫我。”大林埋怨着。
“叫你干嘛,叫你带人来打架?”老莫奇怪了,问:“这以后还是隔壁邻居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这道理你都不明白?”
老莫接着和大头说:“还有你,这话你也记着,以后去那边工地的时候,不要惹事,听到没有?”
老莫和大林都要上班,这接下来每天下午,去给工地上的人送点心的任务,老莫就交给了大头。
大头每天下午,要从家里的米缸里,用米袋装了米,放在猪头篮里,然后拎着猪头篮,去府前街的饮食店,加了钱,换回一篮子的馒头或者包子,拎着去工地。
每天大头差不多都要拎着四五斤米过去,家里的米缸很快就会空。
大头后来每次提着篮子走在路上,心里总是在想,怎么他们在吃煤油米的时候,家里没造房子,要是那个时候造了,自己每天需要拎这么多米去换馒头和包子,那一谷柜的稻谷,很快会被换光,不会害他们吃了快一年的煤油米。
不过好在,造房子的时候每天要送点心,生产队知道房主人家里的米会不够吃,每户造房子的人家,生产队会另外补发八百斤稻谷,只不过这八百斤稻谷,需要你花钱买,就像夯墙的糯米一样。
“那他不要来犯我。”大头嘀咕了一声。
老莫骂道:“他就是来找事,你也给我走走开,老孙会对付的,用不着你去充好佬,知道没有?”
大头哦了一声。
其实他也就过个嘴瘾,他连建阳都打不过,还能把他爸爸怎么样。总不能去叫国梁帮着去打建阳爸爸吧,国梁也下不了手啊,打其他人还可以。
老莫招呼他们吃饭,他还拿出三只酒杯,给大林和大头也倒满了酒。他们三个坐在饭桌边,一个人一杯酒一本书,边喝酒边看书,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,从桑水珠回来,三个人的餐桌变成四个人,他们就很少这样干。
等到桑水珠病发,每次坐在八仙桌旁,一边吃饭一边做着劲,“狗狗狗”地低吼着的时候,大林和大头在家里,几乎就没有再喝酒,每次吃饭,都是匆匆地把饭吃了,马上离开餐桌。
老莫举起杯子,抿了一口,这才告诉大林说,本来大林今年到了十六岁,已经可以从学工,转成学徒工,是马天宝去和厂里提出来,大林和晓君,他们带徒弟都已经带了两年多,还当什么学徒,让大林转成学徒工后,再跟着他的徒弟学啊,现在连饺儿学徒都快出师了。
马天宝和厂里的几个领导说,大林和晓君,我说起来是他们的师父,但我带过他们一天没有,他们每天在做的,不是和我一样的工作,也一样在带徒弟,还让他们当学徒工,太讲不过去。
厂里想想这也是个问题,所以决定,晓君提前学徒出师,大林就不用再走学徒这个阶段,从学工直接转正,变成一级工。
“真的?”大林问。
老莫点点头:“都已经定下来了,从下个月开始,你就不再拿每个月十二块的学工工资,晓君也不再拿每月十九块的学徒工工资,你们每个月的工资,直接涨到二十八块。”
听到这个消息,大林大头也很高兴。大林这才知道,老莫今天为什么会买这么多卤菜回来,马天宝又为什么让他今天一定要回家吃晚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