睦城仪表厂中午十一点半下班。
十一点不到,老莫就提前离开厂里,骑着车去总府后街看看,他从吊死鬼弄堂穿出去,转到高磡下的时候看到,对面建阳他们家的院墙,已经被挖开一个口子,这边高磡台阶的石板,和砌磡用的石头都被拆掉,拿过去那边当院墙的地基石用了。
原来的台阶这里,已经被挖成一条泥土路的斜坡。
老莫把自行车停好,走进那个院墙的豁口,看到里面昨天放样放好的院墙,沟已经挖下去,地基也已经露出地面一尺左右。
孙队长看到老莫来了,走过来和他说:“下午就可以开始夯墙了。”
老莫问:“今天那个阿乌溜有没有来烦你们?”
孙队长笑笑说:“今天他怎么敢,耽误我们出工,那就是破坏生产。早上我们在干活的时候,他走过来看看,不过什么都没有讲。”
老莫轻轻地吁了口气。
“你对面要快点拆,下午我这里一路人夯墙,还有一路在里面平整和放样,样放好就要开始挖地基,等着那边的石料用。”孙队长和老莫说。
老莫和他说,已经都讲好了,后天星期天,厂里人会过来帮忙拆。
孙队长想了想,他说这样,明天我就派一路人过去先拆起来,要不然你们后天一天,这么大的房子,我怕也拆不完。
老莫赶紧说:“那辛苦你们了。”
“辛苦什么,都是应该的,上午大家干活的时候还在讲,原来小桑在的时候,队里还不是都靠她,可惜了。”
孙队长说着叹了口气。
桑水珠在担任睦城环卫所所长的时候,其他的生产队粪不够用,他们生产队从来不用担心粪的问题,孙队长每次带着买粪的队伍去找桑水珠,都是他需要多少担,桑水珠都会满足他,从来没有二话。
就是桑水珠不在所里的时候,她也已经和开票的人交待过,只要他们队里来买粪,都把票子先开给他们,粪票她回来处理。
“那个时候,我们去环卫所,就好像去自己家菜园一样,真当方便。”孙队长笑呵呵地和老莫说。
老莫听了这话默然,这种事情,真的不堪回首,要是桑水珠那时不出事,他们一家,现在都已经搬去沙镇,还用在这里造什么房子。
老莫骑着自行车回到状元弄,才骑到那幢大楼工地外面的大门口,秋香嬢嬢叫住了他,老莫从车上跳下来,问她什么事。
“你老婆,小桑,她进进出出的时候嘴里不干不净,都在骂我,你说说我哪里得罪她了,要被她这样骂。”秋香嬢嬢愤愤不平地和老莫说。
老莫知道秋香嬢嬢这是误会了,急忙和她说:“她那个不是在骂你,脑子已经不灵清了,没办法,她就是一个人坐在家里,嘴里也是骂个不停。”
“怎么不是骂我,她老狗老狗的骂,我都听得清清楚楚,不是骂我是在骂谁?”秋香嬢嬢不信。
老莫和她解释:“真的不是,你要是讲她这个老狗是在骂谁,骂我的老娘,在骂国爱香还靠点边,和你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,你就当没听到。”
话说到这里,再解释老莫知道也解释不清楚,他推着自行车往里面走,秋香嬢嬢看着他的背影,努努嘴,还是不信。
到了下午两点半,大头提着猪头篮和米袋出门。从他们临时住的状元弄,走到府前街的饮食店,大概要走十几分钟,他要先从状元弄走到北门街,北门街走到头,就到了冶校大门口,然后沿着府前街往下走。
下午在工地上干活的,连同孙队长,一共有二十三个人,今天的点心是一个人两个大肉包,大肉包一两粮票五分钱一个,大头在家里把五斤米称好,怕到了那里少秤,他还多抓了一把米放进米袋里。
走到府前街的饮食店,大头说要五十个肉包子的时候,营业员问:
“大头,你们家今天有什么好事?”
大头告诉她说,家里在造房子,这是给帮忙的人的点心。
“你们家要搬走了?”
“已经搬走了,明天就开始拆房子。”
“那你们的新房子造在哪里?”
“对面,公共厕所边上那里。”
营业员点点头,明白了,她把大头带来的米,称了称,称出来五斤一两,营业员问大头:
“是退你一两粮票,还是多买一个包子?”
大头想了想说:“还是退我粮票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