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哆嗦了一下,伸手去扳住桑水珠的头,老莫用力去掰她的嘴巴,但桑水珠的上下嘴唇,就好像是有螺丝螺帽拧紧一样,怎么也掰不开。
外婆把药给了肉肉奶奶,她也动手来帮助掰,桑水珠用力晃着脑袋,大头的双手怎么都扳不住,还是被她甩脱了。
大头一被甩脱,桑水珠的脑袋左右晃着,老莫和外婆的手也没了着力点,跟着被桑水珠甩脱。
几个人气喘吁吁,已经出了一身的汗。
他们三个人暂时放开桑水珠,大林也松了手,外婆上气不接下气,她摇了摇头说:
“疯起来的时候还真是一头牛,先歇歇,透过一口气再来,今天一定要把药给她灌下去。”
许波和许涛从外面进来,她们不知道这么多人围在床前,在干什么,走过来看看才明白,原来是桑水珠不肯吃药,他们这是要把药硬给她灌下去。
“阿姨,我是许波啊,你还认不认识我?”许波轻声叫着,桑水珠睁开眼睛,抬头看着她。
许波说:“是细妹叫我来的。”
桑水珠一直紧闭的嘴突然张开,问:“细妹,你是说细妹,许波,你看到细妹了?”
“是啊,我看到了,阿姨,我刚从杭州回来,我还去细妹他们学校里看过了,细妹带我参观了,他们学校好大好大,比我们睦城中学大很多,还有细妹他们教室,里面也很高级。”
许波也不知道杭州的学军中学长什么样,她就想着,既然是杭州的学校,大城市的学校,肯定会比睦城这种小地方的学校大很多,教室也高级很多,她就这样诓桑水珠。
“许波,细妹她好不好,她没有被人抓去?”桑水珠急急地问。
“没有,谁还敢抓细妹啊,那他思想是不是有问题了。”许波笑着说,“她要是被人抓去了,我还怎么看得到她,她怎么还会叫我来看阿姨。”
“细妹叫你来看什么?”
许波继续笑着:“细妹啊,她叫我来看看阿姨有没有好好吃药。”
“吃药,吃药,噢噢,药在哪里?药在哪里,快点给我。”桑水珠叫着。
肉肉奶奶赶紧把药给她,又给她递上水,桑水珠马上把药给吃下去,接着,她还张开嘴巴给许波看,和她说:
“看到没有,我已经把药吃下去了。”
许波不停地点着头:“我看到了,我会和细妹说,阿姨药吃得很好。”
看到桑水珠把药吃了,几个人都松口气,他们走开去,肉肉奶奶拍了拍许波的肩膀,夸她:
“还是这个囡灵光,我们几个人都弄不动她,她几句话就好。”
外婆和老莫也笑了起来。
大林和大头转身走了出去,大林走去自己的房间,进去之后,就把门关了起来,他靠在门背后,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他感觉自己刚刚好像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争,而战争的对象,居然是自己的妈妈。
大头走进自己的小房间,一屁股在地板上坐了下来,眼泪不禁也流了下来,他的感受就和大林一样。
许波许涛跟着进来,许波问:“大头,你怎么了?”
大头摇着头说:“我很难过,我妈妈怎么变成了这样啊,我真的很难过。”
除了难过之外,大头还能感觉到的,是害怕和内疚。所有的幻想都已经破灭,他觉得妈妈已经彻底毁了,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毁掉。
许波拉着大头的手,安慰他说:“不会的,大头,阿姨只要按时服药,她会好的,你要相信阿姨。”
这一个晚上,大头翻来覆去没有睡好,他躺在黑暗中,始终处于惶恐不安的状态,一会就被惊醒,他听到板壁那边,每过一段时间,就会传来妈妈桑水珠的低语和咆哮,看样子就是药,也没有能够让她安静下来。
被惊醒两次后,大头走去大房间看看,看到老莫已经睡到那张毛竹躺椅上。桑水珠的床头灯开着,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搪瓷盆,搪瓷盆里是冷开水。
桑水珠坐在床上,而不是躺在那里,大头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,他看到她还是身子做着劲,双手和浑身不停地颤栗着,嘴巴里不时地狗狗,老狗地叫着。
大概是叫渴了,她捧起那只搪瓷罐,猛地喝了几大口,然后把搪瓷罐顿在床头柜上。
大头犹豫一会,还是走了过去,大头叫着:
“妈妈,你怎么还不睡?”
桑水珠把手一挥,叫着:“不要让他们进来,出去,出去,不要让他们进来。”
大头不知道这是不让谁进来。
老莫抬头朝这边看看,和大头说:“你去睡吧,不要管她,你吃不消管的,她都这样吵了一个晚上了。”
大头叹了口气,他看看搪瓷罐里的水已经不多,走过去拎来一把热水瓶,倒了半罐水凉在那里,他接着走了出去。
走回去房间躺下来,听着板壁那边传来桑水珠的声音,他还是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