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喊了七八声,才被出来仓库拉粒子的七孔听到,他走过来问大头什么事,大头和他说,周总理逝世了。
“不会吧?”七孔说。
“不骗你,广播里在播,你们过来听。”大头告诉七孔。
过了一会,他听到注塑机停了下来,接着大林和铁锤饺儿还有七孔,都走到围墙那边,围墙已经翻不过来,他们就站在那里驻足聆听,果然就听到这边广播,也不是这边广播,这个时候,附近所有的广播好像都响了起来,都在播放着哀乐和讣告。
周总理逝世了,接下来的这一天,广播里其他的节目好像都停止了,广播里,收音机里,睦城镇委广播站的夏宝他们,还从杭州电表厂借来一辆卡车,卡车上装了两只高音喇叭,在街上缓缓地开着,不停地播放着哀乐和讣告。
布店里的黑布开始敞开供应,不收布票,很多的单位和居民,都赶去布店买黑布,用来做黑袖箍。被服厂来不及制作,家里有缝纫机的都被单位动员起来,大家一起来制作黑袖箍。一时之间,你走在哪里,都能听到缝纫机的声音。
布店里的黑布卖光了,还不够卖,小吴去找到解放前染坊的掌柜,让他帮忙,想办法把布店仓库里的白布都染成黑布,这个也容易。
大家都在想着悼念周总理,国梁的失踪,好像没有人再提起,连大头和华平他们,似乎也从恐惧中走了出来。
大头他们学校也发了黑袖箍,大头把黑袖箍戴在手臂上,他看到班里以及全校所有的师生都戴着黑袖箍,大头觉得不满意,觉得自己就这样和别人戴着一样的黑袖箍,还不够特别。
从恐惧中走出来的大头,似乎一定要做一件和别人不一样的事情,才能让自己放松下来。
他看着黑袖箍突然想到,拿出一张硬纸片,让大林帮他写了“敬爱的周总理永垂不朽!”几个字,大林问他要干什么,大头拿出刻剪纸的刀,和大林说:
“我想把这几个字刻出来,然后印在黑袖箍上。”
大林觉得大头的这个想法有些别致,他就不劳大头动手,自己开始刻了起来,刻好之后拿出白颜料,把这一行字印到黑袖箍上,再戴起来看看,觉得很不错。
磕了磕了响看到了,她说她也要,让大林帮她也印一下,大林帮她印好,许波和许涛也要,华平也要。
大头在边上看着,眼睛又是一亮,他和磕了磕了响和许涛说:
“你们戴着去区校,要是有其他的同学要印,你们就把他们的黑袖箍收过来,两毛钱印一个。”
接着又和许波说:“要是有同学问你,你也这样和他们说。”
大林瞪着大头问:“干嘛,你又要搞投机倒把?”
大头不服了,叫道:“这个怎么是搞投机倒把,这是在悼念周总理,两毛钱,不过是收的工本费。”
磕了磕了响和许波,也觉得这个是悼念周总理,不能算是投机倒把,投机倒把不是要低买高卖吗,这个又没有,里面根本就没有买卖。
大林被他们说的还不了嘴,他只能瞪着大头说:
“要干你自己去干,不要拖我下水。”
大头叫着:“好好好,不拖你,我自己来干,干着的时候,心里也是在想周总理。”
第二天他们戴着印有白字的黑袖箍去了学校,没想到其他的同学见了,都大为稀奇,纷纷来找许波和大头。他们就把印一个两毛和他们说了,很多人马上掏钱,到了中午放学,把黑袖箍给了他们,说是下午就要。
不光是他们班里,还有隔壁班的同学也过来找他们,要他们帮助印。
大头中午回家的时候,带了七十多个黑袖箍回家,大林看到都吓了一跳。
老莫问大头这是怎么回事,大头就把事情告诉了他,老莫想了想,他说,这个好像还真的不能算是投机倒把,这样,你拿一个给我,我等会去问问小吴。
他们饭还没有吃完,华平和磕了磕了响来了,磕了磕了响带来了五十几只,华平带来了三十几只。
大头一个人怎么印得过来,只能让磕了磕了响和华平一起帮忙,过了一会,许波和许涛到了,许涛又带来四十多只,她们也一起帮忙。
大林在边上看着,实在忍不住,知道他们这样笨手笨脚,肯定来不及印,大林只能又刻了一张硬纸板,帮大头印了起来。
大林在杭州电表厂,刻钢板印蜡纸就是好手,这个和印蜡纸也没有什么区别。
他印,磕了磕了响负责取和放,他们两个,比大头他们四个人的效率高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