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暑假,细妹说是很忙,不能回来睦城。
而大林已经上班,他也不可能再去杭州。大林不去,大头自然也就不去。其实,大头心里也没有那么想去,去了杭州,他就看不到许波了,现在许波,才是他最重要的。
姐姐莫慧兰打电话给老莫,在电话里诉说着细妹现在这样那样的忙,怎么怎么走不开。老莫心里雪亮,知道姐姐这是不太愿意细妹来睦城。小孩子会有多忙,什么时候请不了假,都暑假了,她要来睦城待几天,这样的时间会没有?鬼才相信。
不过,老莫除了说好,其他什么都没有说。
老莫经常出差,以前路过杭州的时候,只要有时间,他都会去看看细妹,细妹看到他很高兴,会叫他爸爸,但已经不像原来那么粘人,也可能是小姑娘长大了,再看到他,有些羞涩和生分。
这让老莫觉得有些难过,又觉得正常,毕竟细妹现在是王飞龙和莫慧兰的女儿,不是他的。
特别是在其他人,包括王飞龙和莫慧兰面前,细妹不会叫老莫爸爸,只有没人的时候才会叫。老莫感觉到了细妹的为难和心细,也替细妹难过,觉得是自己让她为难了。
在杭州玻璃厂,细妹都是叫王飞龙爸爸,这里的人也都知道,她是王飞龙和莫慧兰的女儿,要是听到细妹叫另外一个,他们都不认识的人爸爸,一定会很好奇。这种好奇,会让细妹和老莫,甚至王飞龙和莫慧兰都难堪。
老莫再去杭州的时候,就是有时间,他情愿去西湖边走走看看,或在旅馆里躺着,也不去半山姐姐家里了。老莫是一个很识趣的人,也是个很想得通的人,女儿已经是别人的了,那就是别人的,你不要去打扰。
大头他们小学已经毕业,马上要读初中。今年睦城,读初中的人特别多,主要是原来航运子弟学校的那些船上人家的小孩,原来都是在学校里,读完小学就不读书,跟着家里人一起跑船。
但现在,上游有新安江水电站,下游有富春江水电站,等于是把这一条江,切成了好几节,船过水电站的时候,需要经过船闸,过船闸不仅费钱,还费时间。船闸不可能为你一两条船开,这样一等就要等半天一天,一船货从睦城到杭州,经常需要走三四天。
加上睦城的工厂,现在很多都买了自己的货车,公路运输的优势开始显现,一车货,从睦城到杭州,半天就可以运到,一天可以走一个来回,很多的物资,就不再经过水路,而是从陆路开始走。
更远距离的,是把产品从睦城运到沙镇,从那里走铁路发出去。需要的原材料和物资也是,从全国各地发到沙镇火车站,再通过汽车运到睦城。
睦城大坝外面的那个货场,原来各种货物堆积如山的情景不见了,现在除了煤和沙子,这些低值又占空间的物资,还通过船运,其他的物资,都走了陆路。
对航运公司来说,最大的客源流失,还是人,也就是坐船的乘客的流失。
原来从睦城到沙镇,到兰溪和杭州,都有客船,客船虽然票价便宜,但太费时间,从睦城到沙镇,坐船要六七个小时,加上等船的时间,等于要一天,坐汽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。
睦城到杭州,坐船要两天,坐车三个多小时就可以抵达。这样,大家出行,选择坐客车的越来越多,坐船的越来越少,航运公司到沙镇和杭州的航班,什么时候停开大家都不知道,反正就没有了。
船运码头,现在只剩下到兰溪的船还在开。那也还是因为,兰江沿岸的很多公社,公路还没有通,不靠船,他们就没有其他的可靠。
航运公司不管是客运还是货运的业务量大幅减少,但在睦城,船上人家是一个很庞大的群体,这些都是当年朱元璋和陈友谅在鄱阳湖打仗,陈友谅失利之后,被老朱贬到水里生活,不准上岸的陈、钱、林、李、袁、孙、叶、许、何,九姓渔民的后代。
九姓渔民,原来靠在新安江富春江和兰江打渔为生,解放后都被组织到渔业队和航运公司里,他们也从打渔,转变成以货运为主。现在水路货运开始衰落,这些原来的渔民和船工生计艰难,靠水已经没有活路,他们开始上岸谋生。
不管是渔业队还是航运公司的人,有一个好处是,当年划分成分的时候,他们虽然在岸上没有房子,但他们都被划为城镇居民户口,而不是像大头他们这样的农业户。
既然是居民户,到了这个时候,他们还是可以走后门,通过关系,被招进镇里其他的单位,而不是都留在航运公司和渔业队,航运公司和渔业队,也消化不了这么多人。
这些上岸的船上人家,原来吃住都在船上,在岸上没有房子,大家就开始在睦城大坝,靠近江的那面斜堤上,用竹篾和箬叶编织的船篷,自己盖起了房子。
没几年,这些简易房子茁壮成长,密密麻麻变成一大片,从正大街那个已经被砌进睦城大坝的澄清门,往上,一直到红卫化工厂那一段几百米的江堤上,密布着这样房子。这些房子,不仅卫生条件差,居住环境逼仄,还特别容易引起火灾,火一起,就是火烧连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