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到了票,老莫和大林走过来,这个时候,大头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,他把双手双脚张开,张成了一个“大”字,眼睛紧张地瞪着企图朝他走过来的人,不让他们来坐他左右两边的位子。
老莫和大林走过去坐下,老莫看看手表,六点都还不到,再看看售票处那里,已经一个人都没有,刚刚的拥挤,也就挤了这一船的人,现在已经人人都买到了票。
老莫不禁苦笑了一下。
他扭头看看大头,和他说:“找个地方洗洗干净。”
大头低头看看,这才发现,自己棉袄的前面,沾了一大片泥巴。
大头站起来,在候车室转了一圈,没看到有水龙头。走出候车室看看,这个时候,天已经开始亮了,他看到左边一座亮着灯的黄色房子外面,有一个水池。
大头走过去,打开水龙头,用手接了水,在自己的衣服上擦着。
听到声音,房子的门打开了,一个人站在门口,大声叫着:
“你干什么?”
大头一个哆嗦,赶紧把水龙头一关,转身往候车室去,好在手还是湿的,他一边走一边继续用手擦着棉袄上的泥巴,同时加紧了脚步。
离开睦城之后,大头的胆子就开始小起来,就像他去杭州的时候,跟在细妹后面,到了人家店里,他连开口问价格都不敢问,就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被对方听出自己是他们眼里的乡下人。
要是在睦城,碰到这样的事情,大头肯定会满不在乎地看对方一眼,继续用着水。说不定他还会说,用一点水,你这个逼这么小气干嘛。
火车来了,三个人上了车,这里的火车票,都是没有座位的,因为不需要,本来就是一条支线铁路,从来就没有满座的时候。
这条铁路,当年是为了修建新安江水电站,从全国各地往沙镇运输各种物资而建,新安江水电站建成之后,没多少货物需要运输,这才改成了客运。
从沙镇到鲁村,只有二十多里路,火车却需要走四十多分钟,早上起来太早,大林和大头一上车,就睡着了。老莫也很困,他却强忍着,要是坐过了站,可没有人会来叫他们。
火车到了鲁村,下车的只有他们三个人,连站台上的工作人员,都懒得过来检票,而是一只手拿着一个铁簸箕,一只手拿着一把扫帚,在站台上扫地,抬头看看他们,又继续扫自己的地。
这个车站很小,一个三十来平方的站台,站台后面,是一幢二十来平方的房子,除了这一个车站,四周都是山,也看不到村庄和房子什么的。
老莫朝四周看看,最后还是朝那个工作人员走过去,问她去精神病院怎么走。
工作人员朝站台边上挥挥扫把,和他说,你就沿那边那条路走去,一路上不要走小路,走到能看到精神病院的牌子,再按照牌子走就可以。
这里进出站,不需要经过那幢房子,老莫带着大林和大头,从那幢房子边上的一条路走出去,走了十几分钟,就看到一条机耕道,沿着这条机耕道,三个人继续朝前走。
道路的两边,都是一座座低矮的山包,山上长着茂密的马尾松,经过一个山坳的时候,能看到山坳里还弥留着一层青色的,淡淡的薄雾。山坳里还有稀稀落落的几幢房子,和像狗啃出来的,高高低低,大小不一的田地,田里是绿油油的油菜花。
走了二十来分钟,看到前面有一个三岔路口,路口有一块牌子,牌子上写着“第四人民医院”,还有一个箭头,指向右边那条路。
老莫愣了一下才想起来,这个第四人民医院就是鲁村精神病院。
他领着大林和大头,往右边走,脚下的路也变了,变成了水泥路。
他们沿着这条水泥路往上走,抬头看看里面的山坡上,有两幢房子,房子的外面,有一圈白色的围墙,走近才看到,围墙顶上,还有一道铁丝网,这里就是鲁村精神病院了。
医院的铁栅大门紧闭,门边上有一间值班室,值班室朝外有一扇门,不过这门也关着。
门边上有一个类似车站售票处的半圆形的窗口,窗口里面的木板小门也关着。
老莫手伸进去,在木板上敲了敲,这扇小门打开了,里面出现了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的脑袋,他看看老莫,嘀咕一声:
“这么早,来看病人的?”
老莫点了点头,说是是。
“从哪里来,来看谁?”
老莫说:“从睦城来,来看桑水珠。”
“桑水珠?噢,是不是就是那个……”
老莫赶紧点头说是是。
“介绍信带来了吗?”
“带了,带了。”老莫说着连忙从自己包里,拿出小吴给他开的,睦城镇委的介绍信,递进去里面。
对方看了看介绍信,又歪下头,看了看跟在老莫身后的大林和大头,啪地一下,把一本本子拍在台子上,推出来让老莫登记。
本子的左上角有一根绳子,连着一支圆珠笔,老莫在本子上登记完,把本子推了回去,对方拿起本子看看,然后和老莫说:
“在外面等,现在里面人都还没有起床。”
老莫问:“那要等到几点钟?”
“八点半。”对方说完,把那扇木头门,“啪”地一下又关上了。
老莫看看手表,才七点二十,还需要等一个多小时。好在这个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老莫朝大门那里指了指,和大林大头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