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去那边晒太阳。”
他们在大门口坐下,背靠着大门的铁栅,阳光照射着他们,让他们感觉到了一丝暖意,同时,眼睛朝前方看,他们看到山坡下的那条道路,和道路两旁的油菜花,都闪着一片迷离的,让人眼花的光斑。
三个人坐在那里,不一会就睡着了。
等到老莫醒来,看看手表,他吓了一跳,已经九点多钟了,再看看那边值班室的窗口,木板门已经打开。
老莫赶紧把大林和大头都摇醒,两个人揉着眼睛醒来,大林问:
“几点了?”
“已经九点多了。”老莫叫。
大林和大头赶紧跳了起来。
三个人走去那个窗口,窗口里面的桌子前,坐着一个人,不过已经不是前面老莫见过的那个人。
“从哪里来,来看谁?”对方问。
“睦城睦城,来看桑水珠,哦哦,我前面已经登记过了。”老莫急忙说。
对方拿过桌子上的那本本子,打开看看,接着问:
“你姓什么?”
“莫,莫,我叫莫祖荣。”
“介绍信。”
“哦哦,介绍信已经给前面那个同志了,是睦城镇委开来的介绍信。”
对方拉开抽屉,看到了那张介绍信。他把抽屉关上,站起来走开,不一会,朝向外面的那扇小门打开,老莫带着大林和大头走进去。对方朝老莫看看,看到他手里提着一个提包,把提包要了过去,打开检查之后才还给老莫。
他朝另外一扇开向里面的门指了指:
“一楼,三号病房。”
出了门,是一条蜿蜒的水泥路,三个人沿着这条路朝里面走,其实是朝山坡上面走。
这一所医院很简陋,看上去就像个临时建筑。在这一片山坡上,用围墙围出一大片山,筑起一条水泥路,然后这一条水泥路,先通到一幢二层的白墙黑瓦的房子,这一幢房子,就囊括了鲁村精神病院的病房和诊疗室。
接着,这一条水泥路,再通到里面另外一幢平房,这幢平房有十几间房间,连外墙都还没有粉刷,裸露着煤渣砖的墙体,这里是医院工作人员的住房,最边上两间,是给来看望病人的家属住的房间。
三个人往里面走的时候,大林和大头的心陡然紧张起来,马上就要看到妈妈了,他们都不知道现在妈妈怎么样了。
老莫想起什么,和大林说:
“大林,你妈妈要是问起你,你就说你还在区校读书,不要说你已经上班了。”
大林噢了一声。
病房的前面是一块水泥空地,空地上有两张水磨石的桌子,每张桌子边上,各有四张石凳。
空地上还竖着一根根一米多高的水管,水管的顶端拉着一道道绳子,绳子上晾晒着白色的床单。
大门开在房子的正中间,进去是一个不大的门厅,门厅正对大门的墙上,贴着“救死扶伤,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”的标语。标语下面,是通往二楼的楼梯,楼梯口有一道铁栅门,门上上着锁。
两边的走廊,一边是医生的办公室和诊疗室,另外一边,是已经治疗见效,或者病情轻微,那种类似黄痴鬼那样,没有暴力倾向的文疯子的病房。
老莫领着大林和大头,找到三号病房,病房里一边三张,各摆着六张病床,他们走进去之后,坐在病床上的三四个病人,转头朝他们看着,没有吱声,老莫和大林大头,在这些人里,并没有看到桑水珠。
老莫正准备问,“哇”地一声大叫,一个模样姣好,二十来岁的姑娘突然从边上,跳到了他们面前,吓了他们一跳。
看到他们被吓去了,姑娘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,她歪着脑袋问他们:
“吓到了吧?哈哈,你们是不是被我吓到了?”
老莫点了点头,接着问:“请问,桑水珠在不在这里?”
“姐姐,你是说桑姐姐?”姑娘问。
老莫赶紧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姑娘咯咯地笑着,“不过我不告诉你们。”
她说着转了个身,唱了起来:“夜半三更吆,盼天明。寒冬腊月吆,盼春风……”
她的歌声很好听,里面坐着的病人,却有人骂了起来:“又唱,又唱,吵死了,要唱到外面唱去。”
姑娘不理睬她,她继续唱着,接着还跳起了舞。
她一只脚在地上踮了起来,另外一只脚朝后凌空伸开,两只手像翅膀那样打开,接着,一只手在下,一只手朝上,指着顶上的天花板,头也仰了起来,眼睛熠熠闪光,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出去,好像那里有一片光明,在向她召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