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点多钟,晓霞开门进来叫他们起床。
火车站在江对面,从江的这边到对岸,最早一班轮渡是五点钟,他们要是赶不上这班轮渡,就要走去下游一公里多的新安江大桥绕过去,那路可就远了。
整个轮渡只有一艘船,第二班轮渡要等这船从对面回来,再出发,那就是五点四十。到了对岸,码头离火车站还有四五里路,你要一路紧跑着,才有可能赶上六点二十的火车。
老莫和大林马上就起来了,大头睡意正浓,加上这招待所的床铺太舒服,下面是棕棚床,软软的,比家里的木板床铺还要舒服。
大林叫他起来,大头眼睛没睁开,嘴里在求饶着:“一下下,一下下,让我再睡一下下。”
晓霞走过来,一把掀掉大头身上盖着的被子,一巴掌打在大头的屁股上,骂道:
“你再一下下,就赶不上船了。”
大头这一下,才清醒了一点,睁开眼睛。
他刚刚在床上坐起来,一只手已经被晓霞抓住,套进了一只袖管,接着,另外一只手也被她抓住,套进另外一只袖管。大头懵懵懂懂,手指正去摸棉袄的扣子,想扣上时,晓霞双手叉在他的腋下,把他整个人一把从床上拎了起来。
大头正要倒下去,屁股上又挨了晓霞一巴掌,骂着:“站好,站好。”
大头只能在床上站好。
晓霞接着给大头把棉裤套上。老莫已经洗好脸回来,看了大头一眼骂道:
“你难不难为情,这么大人,还要姐姐给你穿衣服。”
大头嘻嘻地笑着:“我又没叫她给我穿,她自己要做,我有什么办法。”
晓霞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,大头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,幸好被晓霞抓住。
“脸盆和毛巾都在水池那里,快点过去。”老莫叫着。
大头刚走到门口,老莫指指写字台上放着的那叠草纸,又叫:“草纸也带去,上了厕所再回来,不要跑来跑去空跑。”
大头连忙抓了两张草纸,塞进裤子口袋,出去。
出门左转,走到底,最头上面对面的两间是男女厕所,男厕所过来这间是盥洗室。
大头走到盥洗室门口,看到大林在里面水池洗脸,他干脆没有走进去,直接走到最头上的厕所,推门进去。
这里的厕所很高级,门是弹簧门,大头走进去之后,门在他身后自动就关上了。
厕所里一边是小便池,还有一边是用木头隔出来的一间间隔间,木头的隔间,用油漆刷成了黄色。地面不是水磨石,而是铺了一层白色的马赛克,用水冲过之后,干干净净。四周一圈,贴了一米多高的白瓷砖。
大头推开一间隔间的门,走了进去,他发现这隔间的门也是弹簧门,他进去之后,门就自动关上。
大头脱了裤子蹲下来,不禁笑了起来,把睡意都笑没有了。他发现哪怕是在这县委招待所的一号楼,厕所的隔板上也被人用圆珠笔,留下一首当时在所有的公共厕所,最为流行的诗:
“离地三尺一条沟,一年四季水常流,不见牛羊来吃草,只见和尚来洗头。”
字写得歪歪扭扭,边上还画了一幅示意图。
大头突然想到,这一号楼二楼的厕所,是不是也是这样的,那个西哈努克亲王蹲在厕所里,是不是也能看到这样的诗,他那个长得像西红柿的圆脑袋歪来歪去看着,一定不知道这诗什么意思,但要是也有这图,他大概能够看懂。
这样想着,大头哈哈大笑。
厕所的门推开,大林在叫:“你这个逼快点,别害我们赶不上。”
大头赶紧擦擦屁股站起来,走去隔壁盥洗室,看到大林把牙刷牙膏和毛巾,放在招待所白色的搪瓷脸盆里,都留在了水池里,边上还有一把热水瓶。
大头走过去,懒得刷牙,连毛巾都懒得拿起来,他打开水龙头,流出的水冰冷刺骨,大头伸出一只手,接了点水,龇牙咧嘴在脸上抹了抹,又用衣袖擦擦脸,这就算是洗好了脸。
大头拿着脸盆和热水瓶回去,几乎在他进门的那一刻,老莫的手就伸过来,把脸盆从他手里夺了过去,放在脸盆架上。接着拿起毛巾绞了绞,把脸盆里的牙膏牙刷放进毛巾里,把毛巾卷成一个卷,装进一只塑料袋里,把袋口卷好,塞进自己的手提包里。
同时催着大头:“快点去吃早饭。”
招待所的食堂还没开门,不过晓霞去了厨房,找和她关系好的厨师,甜言蜜语诓来四只刚刚蒸好的馒头,装在一只铝饭盒里。
老莫吃了一只,大林和大头各吃了一只,还剩下一只,老莫让大林和大头分了。
拿着这半只馒头,老莫催着:“走走,边走边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