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出去,走到门口,老莫回头看看房间里面,问晓霞:
“房间就这样不要紧?”
晓霞摇了摇头说:“舅舅,你嫑管。”
走到外面走廊,大头忍不住,问晓霞:“二楼是不是和一楼一模一样的,那个西哈努克亲王也是住这样的房间,哦哦,也是上这样的厕所?”
晓霞白了他一眼:“想什么呢,他住的房间里有专门的厕所,厕所里有抽水马桶。”
晓霞看到老莫也看着她,她又解释:“还是突击加班改建的,改建的时候,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老莫点了点头。
大头又懵了,他想不出这里面有专门厕所的房间,那是什么房间,而这个抽水马桶,又是怎么样的。
不过,想到西哈努克亲王看不到那首诗,他又有些替他觉得遗憾。大头认定,专门的厕所里,肯定不会有人用圆珠笔,在墙上写这样的诗。
外面的天还没亮,他们三个人出了县委招待所的大门,左转,贴着招待所的院墙走了段路,就走到一道长台阶前,站在这里朝下面看,下面白茫茫一片雾气,台阶直接伸进雾里,什么都看不见,更别想分辨出哪里是江,哪里是岸。
还真的是白雾锁江。
老莫吩咐一句看着脚下,他就钻进了雾里,大林跟着进去,大头走在最后面。走到一半,这一道台阶的边上,还有一盏路灯亮着,大头抬头看看,也只能见到从雾里透出一个毛绒绒的,暖黄色的雾球,根本看不到灯泡。
这一道台阶很长,有几层楼那么高,他们下到底下江边,水泥路也消失了,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泥巴小路,只要沿着这一条路走,可以保证他们不会掉进江里,也可以保证会把他们领到轮渡码头。
老莫一边走,一边还是吩咐他们,看着脚下。
路两边的草很长,草已经开始暴露出嫩芽,但在这昏暗的光线和雾气里,他们看不到,能感觉到的只是这冰冷的雾,从他们的袖管和领口钻进去,冷得好像正在剥着他们的衣服,让他们不由得把身子夹紧,嘴里丝丝地吐着气,加快脚步。
从雾里,突然会钻出一块块一人来高的巨大岩石,吓他们一跳,水汽把脚底的泥土浸湿了,有点打滑。
他们往前走了五六分钟,终于看到前面的浓雾里,出现一个更大的昏黄的雾球,那是轮渡码头快到了。不过同时,有汽笛破雾而来,这是在催促赶船的乘客,让他们快点,船马上就要开了。
“快点,快点。”老莫叫着,他干脆跑了起来,大林和大头跟着也跑起来。
脚下有一块突起的石头,大头被跘了一下,他“啪”一声摔在地上,不过没等大林来扶他,他就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,继续跑。
终于,他们赶到了轮渡码头,这个时候,渡轮里已经挤满了人,好在售票窗口空无一人,老莫挥着手,让大林和大头先上船,他去买票。
大林和大头跑到船边上,检票员站在一个铁管焊起来的闸口,把他们拦住,不让他们进去,直到老莫叫着来了来了,赶了过来。
船舱里面已经站满了人,他们三个只能站在甲板上,浓稠的雾还是往他们的衣服里面钻,他们感觉自己整个人,好像都已经浸泡在冰冷的水里,只能把身子夹得更紧。
他们能听到船底哗哗的水声,但看不到江水。因为水流太急,他们能够感觉到,船离开码头后,不是朝江对面开去,而是斜着朝江的上游开,开出去很长一段路,应该已经到了江心,船这才变了方向,朝对面开。
接着,他们能感觉这船被江水推着,往下面漂。
船靠岸后,他们片刻都不敢停留,跟随着大部队,大家刷刷刷刷急速地朝前走,他们看不清身前身后的人的脸,但可以听到他们的脚步声。
他们走过一个煤场,两旁堆着山一样高的煤。
穿过这座煤场,离江远了,周围的雾开始消散,这个时候,他们才发现原来天已经蒙蒙亮。
他们接着要经过的,是水泥制管厂的货场,路两边堆着已经做好,准备通过铁路运送出去,一堆堆的水泥电线杆,和半人高的水泥管。
眼看着火车站的站台就在前面不远处,大林和老莫说:“我去抢位子。”
老莫点点头说好。
大林拔腿跑了起来,结果他一跑,周围的人也都开始跑起来,老莫和大头也跟着跑。
等到老莫和大头跑到售票处,他们看到大林排在售票窗口的第一个,但因为他口袋里没钱,买不了票,只能让给他后面的人先买,他用双手紧紧抓着边上的栏杆,不让人把他从队伍里挤出去。
老莫赶紧跑过去,一边拿出一块钱递给大林,一边用肩膀顶着他,把他顶回到队伍里面去。
“鲁村,鲁村,大林,就买鲁村。”
老莫朝大林叫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