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头说:“不干什么,没事做,走路去沙镇。”
两位老人点着头,好像明白了,他们互相看看,笑了起来,其中一位说:“到底是城里的小鬼,吃得空。”
另外一位,从边上条凳拿过自己的搪瓷缸,递给大头:“要不要喝茶?”
大头还没有去接,几双手同时伸了出来,国梁先抢过去,咕嘟咕嘟喝起来。
另外一位老人见状,把自己的搪瓷缸也拿起来,递给他们。大林拿到之后,先给了磕了磕了响,磕了磕了响笑笑,说了声谢谢大林哥,她端起茶缸喝了起来。
那个小孩,从他们进来开始,一直就盯着磕了磕了响看,趁着她在喝茶的时候,他欠过身,想来摸磕了磕了响的大衣,边上的老人喝斥一声,拉住了他。
磕了磕了响把手里的茶缸给了大林,站起来笑笑说:
“没有关系的,爷爷。”
她和大林换了个位子,坐到那小孩的身边,抓起小孩的手,放在自己的大衣上。小孩朝后缩着身子,她的手一放开,那小孩的手马上缩了回去,眼睛还盯着磕了磕了响,磕了磕了响朝他笑着。
过了一会,小孩终于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,他把手伸了出来,先是抓了抓磕了磕了响的大衣,接着是用手心,在她的大衣上摩挲着,然后用手背继续摩挲。
一位老人转过身,从后面一张当作是茶几在用的方凳上,拿过一盘苞罗豆,问他们要不要吃。几个人同时站起来,伸手去抓盘子里的苞罗豆,一盘苞罗豆,很快就被抢光。
苞罗豆是用了老玉米粒和青豆一起炒的,对他们这些小孩来说,更喜欢吃的都是青豆,平时吃苞罗豆,有人是先吃苞罗,再吃青豆,有人则是先把青豆挑出来吃了,然后再吃苞罗。
此刻,他们把苞罗和青豆一起塞进嘴巴里,哪里还来得及分。塞进一把之后,马上伸手想去抓第二把,可惜已经没有了。
拿苞罗豆给他们的那个老人,站起来走开,过了一会,他拿着一只竹匾过来,竹匾里盛着很多的苞罗豆,还有冻米糖,他和他们说:
“拿去吃。”
国梁赶紧接了过去,叫了一声谢谢老伯,几双手同时伸向竹匾。
另外一位老人也走回来,他拿来一把热水瓶,把两只茶缸里的水都倒满,让他们喝。
刚刚拿竹匾给他们的老人,走开又走回来,拿过来一排粘在一起的年糕,问他们要不要吃,几个人同时点头。
老人用火钳把火盆里的炭火拨亮,接着把火钳架在火盆的一角,把年糕一条条掰开,摆在火钳上烤了起来。摆了五条之后,火钳上已经摆不下,他数了数他们的人数,又掰下三条,搁在火盆边上烤着。
喝着茶,吃着苞罗豆和冻米糖,眼前还烤着年糕,大头他们几个人都觉得自己太幸福了,也开始有空闲和老人聊天。
大头问他们这里是哪里,老人告诉他说是陈塘。几个人同时叹了口气,陈塘正好在睦城到沙镇的中间,离两边都是三十多里,他们走了这么久,原来才走了一半的路,大家不禁有些气馁。
他们坐在火盆边上,坐了一个多小时,烤着火喝着茶,吃着东西,人好像已经活泛过来,感觉没有那么累了。
听到外面有鸡开始打鸣,大林和他们说:“我们走。”
总不能一直赖在别人家里,几个人虽然很不情愿,也都站了起来。
老人拿着竹匾,让他们装一点,装一点,他们抓起竹匾里的苞罗豆,放进自己口袋里,冻米糖早就被他们吃完了。
和两位老人告别,走到外面,让他们欣喜的是,这个时候,外面天光已经蒙蒙亮,没有前面那么黑了。
再走在路上,从脚下发出的又是沙沙沙沙的声响,和他们咀嚼着苞罗豆的嘎嘣声交织在一起。
越往前走,天就越发明亮,他们好像是在和天亮追逐着。
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走到梅溪,他们终于走不动了,在公路上坐了下来,身子马上就倒了下去。
梅溪离沙镇,还有十里路。
今天是大年初一,从睦城开往沙镇的早班车,一个人也没有,司机昏昏沉沉开到梅溪的时候,不禁睁大了眼睛。他看到前面的大路上,躺着一片小孩,他们睡得正香,初升的太阳,照在了他们的身前身后,闪闪发光。
司机一下一下地按着喇叭。
很多年之后,大头再回想起来,他朦朦胧胧地记得,那个司机让他们上了车,把他们拉到了沙镇汽车站。
沙镇汽车站也是空空荡荡,一个人也没有,他们买了到睦城的汽车票,然后就躺在车站的长条凳上睡着了。
直到有工作人员来叫他们,和他们说他们的车到了。
他们睡意朦胧地上了车,车上也只有他们八个人,他们一个人占据一张椅子,倒在车上就睡着了。
等车子到了睦城,他们从汽车站睡意朦胧地走回到老莫家高磡下的时候,看到很多人站在这里,有建阳妈妈和许波许涛妈妈,有国梁外婆和华平的小舅舅勇勇,还有磕了磕了响的奶奶,和老莫一起坐在台阶上。
大林和大头回到家里,大头觉得自己肚子很饿,他走去厨房,爬到了桌子上,从悬挂在空中的一只篮子里,拿出一个麻糍,结果手握着麻糍,人还没有爬下桌子,就倒在桌上睡着了。
大林大便很急,他走去大房间的门后面,坐在马桶上,脑袋一歪就睡着了。
有一点很确定,那就是他们再聚拢到一起的时候,说起来居然发现,他们那天,没有一个人被自己的家长骂,虽然家长们都已经知道,他们是走路走去沙镇,走了一个晚上。
连华平都没有被他小舅舅勇勇骂。
华平是走在路上,人就倒了下去,勇勇把他扛在肩膀上,背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