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走路去。”大头叫着。
“好。”华平马上应着，“去哪里？”
“睦城大坝，我们去吓那些桅郎人。”国梁叫道。
“不去，不去。”建阳和大头都叫着。
调败人对他们来说，已经没有兴趣，更主要的是，他们口袋里的小鞭炮，已经不多了，走这么远的路，在人家的船篷外面扔几个鞭炮，又要回来，有什么意思，和前面十字街头的大战比起来，这个太不过瘾。
“我们走去沙镇。”大林突然冒出一句。
“好啊，好啊。”大林一说，大头和国梁建阳华平都叫了起来。
磕了磕了响问许波：“这里到沙镇多远？”
许波说：“六十多里。”
“好啊。”磕了磕了响也叫了起来，这么远，这不就是长征吗，磕了磕了响听到六十多里，就兴奋起来。
几个人马上从台阶上站起来，出发了。
从总府后街出城，过了十字路口，走去对面的西门后街，然后转到小西门，从小西门转到西门街，然后沿着西门街走到睦城汽车站，这一条路是最近的。但几个人心照不宣，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，他们没有走去西门后街，而是左转到了府前街。
我们要走路去沙镇。
这就好像是一个宣言，让他们油然而生一种豪迈，他们一定要把这种豪迈，向其他人展示出来。
他们开始的是长征，而长征是宣言书，长征是宣传队，长征是播种机，不经过十字街头，不向还在那里的那些逼宣扬，怎么能体现他们的豪迈，体现他们长征的伟大意义。
他们一定要经过十字街头。
快走到十字街头的时候，看到吊眼睛带着冶校门口的几个逼，正从十字街头往回走，看到他们，今天大家没有剑拔弩张，而是很友好。
吊眼睛问：“你们这些逼还去干什么，十字街头人都没有了。”
国梁朝他叫着：“我们才不要去十字街头，我们这是要走路去沙镇。”
“走路去沙镇？”吊眼睛吃了一惊，“妈个逼，坐车都要坐一个多小时，这么远，你们走路去？”
“对啊，你们这些逼敢不敢一起去？”国梁挑衅地问。
“去就去，怕什么。”
吊眼睛说着把手一挥，冶校门口这些逼，马上也融进了他们的队伍，大家一起往十字街头走。
走到了十字街头，这里还是有一些人，让大头和国梁他们遗憾的是，跷子和顾小海他们已经不在这里。
大头他们还没叫，冶校门口那几个逼，就朝还在十字街头的人叫了起来：
“我们走路去沙镇，长征，你们去不去？”
马上有七八个人响应，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。
二三十个人一起往前走，队伍已经感觉有些浩浩荡荡，这让大林和大头他们几个，心里更觉得豪迈。他们是发起人，他们才是正规军，而现在的这些人，是自觉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，他们不是播种机和宣传队还是什么。
从十字街头转到西门街，往睦城汽车站走去的路上，还有人不断地加入，等他们走到睦城汽车站的时候，已经有四十多个人，大家嘻嘻哈哈吵吵闹闹地往前走。
他们把口袋里还剩下的小鞭炮拿出来，一个个点着，朝路边扔去，要是看到有院子和敞开的窗户，大家就更是一起往里面扔。这个时候，他们不再感觉到自己是在长征，而是鬼子进村。
过了睦城汽车站，接着就是一个长下坡，这条路的两旁，都是桕子树，桕子树虬枝盘曲，立在黑黢黢的夜色里，有一种悲剧感，但在大头他们看来，有一种悲壮。
悲壮就更增添了他们心里的豪迈。
等他们走过通往农药厂的那个三岔路口之后，两旁的房子开始减少，脚下的路开始朝上延伸，路两边的磡开始越来越高，田地沉降下去。现在他们再朝两边看，连路边的房顶，都到了他们脚底，那房子里的灯火，就像是水里的倒影。
抬头往前看，左右的两道山，剪出一片倒三角的天空，这一片天空也是黑黢黢的，但比山的剪影颜色要浅一些。
这一条上坡的坡顶，就是西山岭，到了这里，就正式地出了睦城。
西山岭的顶上有一座桥，离桥下十几米高，有水声潺潺，站在这里回头望，整个睦城就都已经到了他们的脚底，昏黄的路灯和街道，同样昏黄的灯火和豆腐干大小的房子，带来一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感。
大头和国梁他们往四周看看，发现四十多人的队伍，现在只剩下二十几个，那些半路上加入的人，跟着他们走了段路，还没有走到西山岭，他们就已经趁着夜色，悄悄地溜走了。
“真是孬种。”磕了磕了响骂了一声，大家都觉得她骂得好。
过了桥，是一小段下坡，这段下坡，一边是从桥底延伸出来的沟渠，还有一边就是山，偶尔经过的山坳里，还有几幢黑灯瞎火的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