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房间里，很快就塞满了人，许昉到了，林必成到了，勇勇和霄霄到了，建阳爸爸和叔叔先后到了，没过多少时间，大房间的凳子和床上，就都坐满了人，每个来的人，手里都提着袋子纸包和茶缸。
他们带来了钢炭茶叶冻米糖，瓜子花生苞罗豆等等。许昉还带来两大块，上次许家老大从美国带来的巧克力，他把这两块巧克力，塞到了大林和大头的手里，两个人都塞进自己口袋。
今天晚上，这么多人到老莫家里，他们都是来听老莫讲大书的，老莫的大书，今天要讲到后半夜，不讲到后半夜，这一房间的人是肯定不舍得散去的，谁让今天是年三十呢。
老莫今天要讲的是个外国故事，叫《红与黑》。
建阳华平和磕了磕了响，还有许波和许涛也到了。许波一到，大头就悄悄地把自己口袋里的巧克力，塞给了她，许波看了看，马上放进自己口袋里。
几个人又生起一只火盆，他们没挤到大房间里去，而是把火盆端去大林的房间，大头和国梁两个人，去大房间找来苞罗豆和瓜子花生冻米糖，也不管是谁带过来的。
他们在大林的房间，很快就在床上桌上，开始打牌和下棋。今天晚上，所有的小孩都得到了家长的赦免，他们被允许在老莫家守岁，想玩到多晚就玩到多晚，没有家长会来叫他们回去。连磕了磕了响都不需要掐着时间回家去。
几个人玩着喊着吃着东西，很快把嘴巴都喊冒烟了，不过他们和大房间里的那些喝着茶的大人不一样，不管是谁渴了，都是走去厨房，揭开水缸盖，拿瓢从水缸里舀一瓢冷水，那冷水一路刺着口腔和嗓子滑下去，真是过瘾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打牌的打腻了，站起来走去下棋的那里，和他们换了个座。很快，他们就把牌和棋都玩腻了，几个人都站起来，走了出去，站在外面天井抬头看看，头顶的天空一片漆黑，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。
从大房间那边，隐隐约约传来老莫高亢的声音，他们已经开始言归正传。
“走走，我们去街上玩。”国梁叫着，其他的人马上响应。
他们穿过堂前的黑暗，走到外面高磡，接着走到了下面总府后街，转去正大街。
十字街头人不少，不过在这里嬉戏和跑来跑去的基本都是小孩，有大人骑着车或者双手插在裤袋，夹着棉袄经过的，也都行色匆匆，好像急着赶去某个地方。
街上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，十字街头的路灯下，只有一个担子，还在卖着炮纸和一串串的小鞭炮。买了炮纸的，把炮纸一粒粒塞到炮纸枪里，拿着炮纸枪去追人。虽然炮纸枪发出“啪”地一声响的时候，并没有什么东西会射出去，但那些被追的人，还是拼命跑。
买了小鞭炮的人，把一串串鞭炮拆开，放进自己的口袋里，他们嘴里叼着香烟，不过这个时候，他们并不是为了要抽烟，而是要用香烟去点鞭炮。从家里出来的时候，他们走去大人的烟盒，抽出几根香烟，理由也是理直气壮的，就是为了要点鞭炮。
很快，那些经过十字街头，特别是那些骑着自行车，经过十字街头的大人们，开始倒霉了。好几个小孩追过去，他们用香烟点燃手里的小鞭炮，然后把小鞭炮朝大人的后背扔过去，小鞭炮噼噼啪啪在这些骑车人的后面炸开。
他们一边猛蹬着脚蹬，一边大声骂着：“你们这些短命鬼要死了！”
但他们不敢停下，他们知道，自己这个时候要是停下，围上来的小孩只会更多，你又没长四只眼，你总是会有后背，暴露在这些小孩的眼前，会被他们袭击。大人们只能快速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。
这些小孩边扔鞭炮边追，边大声叫喊着杀杀杀。
大头和国梁建阳华平他们在其中，冶校门口那些逼也在这里，跷子和顾小海他们中山厅的也在这里，总府街和西门街的那些小孩也在这里，好像上半个睦城的小孩都到了这里。
今天的十字街头，没有他们之间的互相战争，整个镇的小孩都是和平的，有的只是他们和大人之间的战争和追逐。
还有很多像磕了磕了响和许波许涛这样的女孩子，她们在一旁咯咯笑着观战。这些平时文文气气的女孩子，今晚也有了调皮和坏的理由，过年了嘛。
而她们的存在和观战，又刺激了十字街头的小男孩们。
很快，货担上的那些小鞭炮都被卖完，今天的小孩，是他们一年中最阔绰的一天，每个人的口袋里都装着压岁钱。
大人们都不敢从十字街头过了，小孩子们找不到他们进攻的目标，他们也从十字街头散开，散去了各自的街道，去追逐在这些街道经过的零星的大人。
不过，这个时候，当有鞭炮在大人的后背啪地响时，这些大人不是逃，马上就调转方向开始追，这个时候，拼命地逃窜向每一条漆黑的小巷的，就是他们小孩子。
这样的追逐赛几个回合下来，就让他们气喘吁吁，也体会出了无聊。大头和国梁他们，坐在老莫家高磡的台阶上，不再去追逐街上大人，他们坐在那里，看到有人进了男厕所，国梁和建阳大头华平四个人，马上就跑进女厕所，点了鞭炮往下面粪池扔。
小鞭炮没有什么破坏力，最多也就吓对方一下，他们扔了就跑回来，还是在台阶上坐下，等到那人提着裤子从厕所里出来，冲他们吼的时候，他们就一起指着边上吊死鬼弄堂，和对方说：
“那里，那里，往那里逃了。”
对方拿眼睛白着他们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大头和国梁他们去扔鞭炮的时候，只有大林没去，他和磕了磕了响许波许涛坐在台阶上，他已经觉得这几个逼的行为太幼稚，不屑于参与。
几个回合之后，大头和国梁他们也感觉到了无聊，他们坐回台阶，又不想回去后面房间里，继续打牌下棋，他们觉得那个更无聊。
几个人坐在那里长吁短叹，都觉得好烦啊，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。
华平站起来跑去后面堂前，他跑到自鸣钟前面看看，堂前一片漆黑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，不过他跑回到台阶上的时候，和他们说，才十点多，十一点都没有到。
坐在台阶上的人，大家都一起发出一声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