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大头现在自己都不知道,下次还会不会有汽水,但他觉得,这才是对这两个逼最厉害的威胁。
果然大头一说,两个人马上又保证再保证,保证了五六次。
好在上次买黄宾虹的钱,大林已经还给大头,大头用到现在,还有一块多。
第二天中午,他去给大林送中饭的时候,把饭放下,他走去对面三三他们店里,买了两瓶汽水,在店里把瓶盖启开,走出店门,就把上面盖了章的押金条,给撕碎扔了。
撕的时候,大头好像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在滴血。
一瓶汽水一毛二,加上瓶子一毛,汽水平时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,而今天,他们居然喝了等于是两毛二分一瓶的汽水,大头怎么能不心痛。
大林拿着汽水也奇怪,还带点埋怨的口吻问大头:“你是不是和肉肉奶奶一样,喝汽水喝上瘾了?”
大头昨天还忍着,这时再也忍不住,把国梁和华平偷了他们四只汽水瓶的事情和大林说了,告诉他,自己这是在买这汽水瓶。
大林听了也是把国梁和华平痛骂一顿,他想到的是,四只汽水瓶,都可以换一幅画了,他给人家画一幅画,才三毛八分钱。
过了两天,把四只汽水瓶集齐了,大林和大头两个人,把一箱箱板条箱拿下来,确认所有的瓶子完整,又一箱箱摞回去。
大头看着这一堆箱子想到了,他去找来一张报纸,然后裁成一条条,接起来,用浆糊把纸条像封条一样贴在箱子的外面。这样只要有人搬动箱子,纸条就会被撕破,就会发现。
大头和大林说:“你在上面再写上字。”
大林说好,他拿出毛笔,在纸条上写了一串串的“小偷可耻”,还画了一把把滴着血的刀子。写完画完,两个人看看,这才觉得万无一失。
其实,这些都是唬人的把戏,但当时大家都屡用不鲜。有人家里的葡萄快成熟了,会在葡萄架挂上“农药有毒”的字,再画一个骷髅头,两根打叉的骨头。有人会在自己的书架上,贴着“有借有还再借不难”。
但要偷葡萄的照偷不误,把书借去,不想还你的,你就是把这八个字写到他脸上,也屁用没有。
老莫回来,看看这纸条笑了起来:“你们交的是一帮梁山来的朋友?”
不用问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外面传来石头爷爷“嗷嗷”的叫声,大林和大头一听就知道是国梁来了。
石头爷爷没中风之前,他坐在堂前,整天一声不吭像尊石雕。中风之后,每天再坐在这里,他整天嘴里“呀呀”个不停,很急很愤怒的样子,也不知道他在急什么,愤怒什么,也没人理他。
每天早上,石头奶奶把他从房间半搀扶半扛到这里坐下,中间除了喂他吃饭,就不管他了。他坐在那里“呀呀”半天,石头奶奶连过去看一眼也懒得走过去。
建林进进出出,都是黑着一张脸,就当他不存在一样,好像他们家的黑脸是可以遗传的,他老子把工作让给了他,同时把黑脸也传给了他。
愿意走到他身边的,现在只有国梁。
国梁每次进来,看到石头爷爷坐在那里,冲着天井“呀呀”地叫,他要是没有什么急事来找大林和大头,他就会走过去,在石头爷爷的面前蹲下来,问:
“老东西,你想说什么?”
每次“呀呀”叫着的石头爷爷,也只有看到国梁一个人,他才会发出“嗷嗷”的叫声,同时努力挣扎着,挪动他已经不能动的身子,也不知道他是想躲国梁,还是要攻击他。
国梁双手抱着胸前,看着他笑,朝他做着鬼脸,石头爷爷被逗急了,朝他挥着他那只还能动,但已经无力的手。
“哦哦,我知道了,你想和我握手是不是?”
国梁说着就握住了石头爷爷的手,然后上下用力晃着,都快把石头爷爷的手晃脱臼了:
“你好,你好,党员同志,你辛苦了。”
石头爷爷头歪着,嘴巴也歪着,他晃着脑袋,努力想朝国梁那里顶,国梁看着,觉得石头爷爷这样子,很像是詹国标那次带他们去抓黄鳝的时候,那黄鳝的头,一个个从地底钻出来的样子。
国梁大笑:
“你怎么了,党员同志,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?”
石头爷爷“嗷嗷”叫着,叫得更凶。
大头听到石头爷爷的叫声,走出去朝国梁骂:“你这个逼无聊不无聊,调败他干什么。”
“好玩,哈哈,太好玩了,这个死老头,比杨狗还坏,他一定没想到他有今天。”
国梁站了起来,边笑边朝大头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