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霞送大林和大头去车站,车站里挤满了穿着白衬衫和蓝裤子的人,所有往睦城方向去的车票都已经卖完。
好在晓霞有同学在这里,她进去里面找到她的同学,给大林和大头买来两张站票。
从检票处检票进入后面的停车场,今天开后门的人太多,连站票都已经卖过头,大家挤上车后,连车门都关不起来。最后是两三个车站的工作人员,用肩膀顶,双手托着屁股推,把站在车门边的乘客硬往里面塞,这才把车门关上。
把人都像塞进罐头一样塞进车里,那两三个工作人员看上去很有成就感,站在那里,拍了拍手,还不停地往下甩着,好像要把什么从手上甩掉。
在车里的人,特别是那些有座位的,原来的两个座位,现在挤进了三四个人。坐在靠通道的更加倒霉,人家都已经直接坐到他大腿上了,他推都推不开。坐在他大腿上不停和他抱歉,他也没有办法,他是被人推过来的,现在他连站都站不起来,直都直不了身子。
大家都在骂着挤死了,挤死了,要挤死了,你们汽车站,是不是挤死人不用偿命。
车窗外,车站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,带点幸灾乐祸地笑,和他们说:
“开起来就好了,很快就好了,快了快了,到了梅溪有人下车,就不挤了。”
想想也知道,这么多的人要在这一个下午离开沙镇,而当时除了汽车站的客车,又没有其他的交通工具,能不挤吗?
昨天来的时候,这些人可是用了一整天的时间,从几个方向往沙镇集中,包括很多还坐了过路车,到了就和大林大头他们一样,马上离开了车站。
现在所有人都集中到这里,要通过这一个口子,几个小时之内把几千人分散出去,困难可想而知。
汽车站已经把所有的汽车和驾驶员都调动起来,还加密了班次,多出来六七趟加班车,仍然没用。
很多离沙镇近的下面公社的人,走到汽车站见是这个情况,他们马上改变主意,决定顶着烈日走路回去。
汽车不间歇地跑,也已经累了,驾驶员咕咕地启动了几次,才把车给启动。汽车终于开始像个吃撑的人,或者像是傍晚的汪星星,摇摇晃晃出了车站。
车厢里充斥着各种浑浊刺鼻的气味,没有办法分辨,也没有清醒的大脑分辨,每个人都快被熏过去了。哪怕所有车窗都开着,这混浊的气味还是没办法散去。
大林和大头被挤在人群中间,他们的个子矮,前后左右,脑袋往哪个方向转,鼻子贴着的都是别人的腋下,闻到的都是一股类似于墨汁的臭味,他们都感觉快要窒息了。
两个人互相看着,哭丧着脸,这个时候他们心里都在想着,妈逼,花了两天的时间,来去一个人还要一块两毛钱的车费,结果等了那么长时间,就看到半只手掌,到底划不划算?
不用问,这个时候,两个人心里的答案都是一样的,肯定觉得不划算。大林觉得,还不如呆呆地坐在睦城饭店门口,看着眼前走过来走过去的人,那半只手掌有什么好看,坐在睦城饭店门口,他看到的手掌都是整只的。
还连着上面光光的手臂,还能看到下面光光的大腿,你去看吧。
大头觉得,还不如和詹国标去山上砍柴,更不如和许波许涛和谢春燕她们去拔猪草。
大头现在想起许波,就觉得许波是香香的,真希望现在和自己这样紧紧挤在一起的,是许波。真希望她能像个神仙一样,一把把他从这个臭烘烘的车厢,从这些臭烘烘的人中间拉出去。
真是倒霉,自己怎么会跑到沙镇,会来看西哈努克亲王。
不过,大头和大林脑子就是再不清楚,他们也知道,如果时间回流到昨天,爸爸要是问他们,要不要去沙镇看西哈努克亲王,他们肯定想都不想,马上跳起来说要要,打死也要去看西哈努克亲王。
爸爸就是知道他们打死也想去看西哈努克亲王,也想让他们高兴,才会把他们带去汽车站。
唉!
汽车出了车站,一路都是上坡,咕咕咕咕拼命地喘着气,车上的人都觉得,它随时都可能会不响,会停下来。这么挤,更说不定随时都会被挤爆炸,砰地一声。
好不容易爬到了县委门口,转过三岔路口的大转盘,接着还有更长的上坡。欢迎光临,懒胖岭到了。
汽车在爬懒胖岭的时候,自己就像一个懒胖,大头好几次觉得它已经停下来了,看看外面的房子和树,又好像还在移动,不过移动的速度很慢。
有人已经吃不消了,哭喊着:“让我下去,我要吐了,我要下车。快点让我下去。”
但车上的人没有一个理他。
就是现在司机把车停下,大家也没办法给他让开一条通道,供他下车。除非从车门那里开始,所有的人都先下车,让他下去,然后再上来。
但现在你要是下了车,还有办法再上来吗?
在车站,他们可是被工作人员推着挤着,塞罐头一样塞进来的,现在下去,就肯定有人上不来,谁那么傻会下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