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设路的两旁,是高大的,树冠把整条马路都遮蔽的法国梧桐,法国梧桐上,挂着一条条跨街的横幅,横幅有中文的,还有英文的,横幅和欢迎的队伍一样,也是一眼看不到头。
这么多的人在这里等着,但谁也不知道西哈努克亲王什么时候来,只知道他现在已经在电厂了。所以说,这欢迎的队伍更确切地说,应该是欢送的队伍,欢送他离开沙镇才对。
但似乎没有欢送这个说法,包括一条条的跨街横幅上,写着的也是“热烈欢迎西哈努克亲王!”
他们从早上八点多钟等到了十点多钟,西哈努克亲王还没有来。大林和大头看到,下面欢迎的队伍也是一样,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精神抖擞,一个个站得像模像样,快三个小时站下来,现在一个个都已经东倒西歪。
有人实在吃不消,还想在地上坐下来,结果带队的马上过来呵斥,这人只能又站了起来。
加上气温也越来越高,下面街道,虽然有梧桐树叶遮蔽,还不会被阳光直射到,但温度高了之后,大家的脸上身上,还是汗津津的,从大林和大头他们的窗户看下去,下面的人,很多人的后背都已经湿了,衬衫紧贴着肉,就像是背上背着一个深颜色的壳。
大林和大头这个时候,有点幸灾乐祸,他们觉得下面的这些人,真不如他们,他们在上面可以坐在地板上,一点也不吃力。虽然这楼上也热,但晓霞给他们一人撕来一块硬纸板,他们可以当扇子扇着。
大头和晓霞说,我小便快要憋死了。大林小便也急,只是不好意思说,现在大头说了,他也赶紧点点头。
晓霞为难了。
果品商店里没有厕所,店里的人平时大小便,都是跑去外面的公共厕所。离这里最近的公共厕所在丰收路,这个时候大林和大头跑去丰收路,很可能会被逮到。
晓霞想了想问:“真的很急,憋不住了?”
大头连连点头。
晓霞和他们说:“那你们等一下,我去想想办法。”
她说着走下楼去,过了一会回来,手里拿着一个广口的,糖水枇杷的玻璃罐,和他们两个说:
“来,拉这里。”
大林和大头看看罐子,两个人都犹豫起来,晓霞问:“拉不拉?不拉就拉裤子上。”
大头赶紧叫着拉拉,他把玻璃罐拿了过去,走到边上角落里,背过身去。
过了一会走回来,晓霞看到,他手里的玻璃罐都快满了,大林没办法再拉,晓霞骂道:
“人不大,尿还不少。”
大林大笑,大头脸红起来,嘻嘻地笑着。
晓霞把玻璃罐接了过去,和大林说:“你在这里等着,今天我当环卫所的。”
她拿着玻璃罐下去,过了一会拿着空罐子回来,让大林拉了,她又拿了下去。等到她空着手回来,边上马上有人过来问,那个罐子在哪里。
他们也憋坏了。
晓霞和他说在后门口的墙脚边,那人马上跑了下去。
等过了十一点钟,又等过了十二点钟,西哈努克亲王还是没有来。
这个时候,大家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,又没有东西吃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西哈努克亲王一行,这时已经参观完新安江水电站,现在正在水电站餐厅的包厢里用餐。
等到一点多钟,一辆吉普车从下面街道快速穿过,车上有人拿着手持喇叭叫着:
“来了来了,马上到了,大家都准备好。”
他这一下,就像是给所有人打了兴奋剂,下面街道两旁的人马上立正,把手里的大红花彩旗和塑料花拿在手里。
大林和大头他们,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看。
过了差不多五六分钟,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子胥埠方向传过来,传到他们脚下,又朝着县委大院方向传过去:
“欢迎欢迎,热烈欢迎,西哈努克亲王!欢迎欢迎,热烈欢迎,西哈努克亲王……”
三辆摩托车在前面开道,后面是四辆红旗牌轿车,还有两辆摩托车,行驶在车队的两边,大林和大头他们看到,西哈努克亲王应该是坐在第二辆红旗轿车里,朝外面的欢迎队伍招着手。
要是在下面的马路边,大概能看到坐在车里的西哈努克亲王的脸,大林大头他们在的地方,从上往下看,只能看到伸出轿车车窗的半只手掌,也不知道是不是西哈努克亲王的。
整个过程大概也就两三分钟,西哈努克亲王就过去了,他没有下车来慰问欢迎的队伍,更没有要看看沙镇人民群众的幸福生活,走啊走啊,就走到晓霞家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