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牡丹画完,和白牡丹换了个位子,连白牡丹手里的折扇,也一起到了黑牡丹手里,黑牡丹站在大林的身后,摇着扇子,大林嗅到,她身上的香味,和白牡丹是一样的,很好闻。
白牡丹坐下来后,问大林:“我坐在这里,可不可以讲话的?”
刚刚黑牡丹坐在那里,可是抿着嘴,一动不动认真了十几分钟。她们都没有给人当过模特的经验,还以为自己坐在那里,只要动动,大林画出来就会走形。
大林说:“没关系的,你说好了。”
白牡丹点点头,她看着大林身后那幅磕了磕了响和细妹在采野葱的油画,问大林:
“那个彩色的,就是有细妹的那幅,是什么画?”
“油画。”大林说。
同时他心里暗暗吃惊,没想到这黑牡丹和白牡丹,平时走在街上,目不斜视,一副很高傲的样子,好像她们就不是走在睦城街上,而是走在云里,给大林他们这些总府后街男孩子们的印象,她们似乎不识睦城的烟火,和睦城格格不入。
但没想到,她原来还知道自己这么多。
她不仅知道自己是老莫的儿子,还知道细妹,这让大林心里有些激动,又有些惭愧,不知道她们还知不知道,在总府后街调败她们的那些人里,也有自己。
大林现在对她们很有好感,也觉得她们似乎正从云里,缓缓地下降,降到了地面,坐在了他的面前,真实起来。
“你这幅,这幅油画,是不是和那幅画一起画的?我记得去年在文化馆展出的,那幅很多小孩子抓泥鳅的画,好像画的是同一个地方,对不对?”
大林点点头说对,“地方是同一个地方,都在蚕种场,不过这幅画,和那幅不是一起画的,而是前几天刚刚画好的。”
白牡丹微微一笑:“你们画家真好,想画什么就画什么,对了,要是让你画一幅油画,需要多少钱?”
大林说:“那要看多大的。”
“就像这幅,细妹这幅这么大的。”
“十块。”
白牡丹点点头,不再吭声,大林身后的黑牡丹问:“老莫儿子,你是大头还是大林?”
大林说:“大林。”
“是呀,我看你的头也不大。”黑牡丹说,大林和白牡丹都笑了起来。
两张素描都已经画好,两朵牡丹看着,笑绽了,不停地说着画得真好,真好看。
大林想说,那是你们长得好看。话到嘴边又没有说。
她们担心拿在手上,汗水会把画沾湿了,大林把两张画叠在一起,卷成筒,白牡丹马上从自己的头发上,解下一根橡皮筋,箍在画外面。
橡皮筋一拿掉,她乌黑的头发就像瀑布一样散落下来,大林看着有些遗憾,觉得刚刚,自己应该画她这个样子的,她长发披肩的样子,比刚才更好看。
两个人付完钱走了,大林把那一块钱放进铝饭盒里,心里很高兴。没想到一个上午没有生意,到了中午,一来就来了两个,还是黑白牡丹,这也太好了。
大林现在回想起她们身上那好闻的香味,都忍住不抽抽鼻子。
“大林。”
有人叫了他一声,大林回过头,看到黑白牡丹又走回来,大林看着她们两个走上台阶,他也四处看看,还以为她们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。
“大林,要是我们一个人画一张油画,你能不能便宜一点?”白牡丹问。
“八块可以吗?”黑牡丹追上一句。
大林想也没想,就说可以。
白牡丹看着他,笑吟吟的:“是不是我们要说七块,你也肯?”
大林老老实实说:“对,你们是第一个买我油画的。”
两个人咯咯地笑着,白牡丹说:“好吧,八块就八块,怎么画?也是我们坐在这里吗?”
大林摇摇头说:“油画很慢,你们坐不住的。再说,我还要做油画框,绷画布,这样,你们能不能每个人给我一张你们的照片,我按照照片画,三天之后,你们可以来拿。”
“好,那我等会拿来给你。”白牡丹说,“是拿到这里,还是拿到……你们家是住在邮电所边上的高磡上吧?”
大林点点头,他说:“我六点之前都在这里。”
“那好,我们送到你这里来,我们也还要去取钱。”黑牡丹和大林说。
大林说好。
“对了,大林,你可不可以给我们画洋气一点?我是说后面,不要像这样,都是睦城这里的地方。”白牡丹说。
大林明白了,他说:“那我给你们一个画上海的外滩,一个画上海的南京路,可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