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林把饭吃完,大头下午还要去拔猪草,他拿着空罐子回家去了。
中午的时候,十字街头阳光很猛,地面白花花的,好像浮着一层白雾。
虽然是星期六,但这个时间点,人们不是在家里午睡,就是在阴凉处,躲着头顶这狠毒的烈日,街上的人很少。
台阶下面,那些卖瓜子和花生,还有西瓜的兰溪人已经把摊子摆出来。他们站在大太阳下,戴着草帽都不顶用,有人干脆把一块毛巾用水浸湿,然后盖在自己的头顶,水汽在阳光里蒸发着,好像热气,好像他们的整个脑袋,就是冒着热气的蒸笼。
自己开始摆摊之后,大林能体会到他们的辛苦,再想起自己以前参与去大溪里,爬上船去偷他们的西瓜,他觉到了无耻和不应该。
直射头顶的阳光,已经沿着台阶爬了上来,阳光给大林他们坐着的门廊,镶上一道火热的边,热气像火舌一般,一下一下地舔着他。
原来坐在台阶上的祝生跷子,为了躲直射的阳光,爬了上来,和黄痴鬼并排靠墙坐着。
大林打开一把折扇,轻轻地扇着,额头的汗不停地往外冒,他不敢太用力,越是用力,这汗就会流得越酣畅。
睦城饭店里的客人走光了,一个服务员拉来一根水管,哗哗地用水冲着地面,水从大门里流出来,顺着台阶,流到下面的十字街头。
服务员拿着水管走出来,朝大林这边看看,问:
“大林,要不要给你这里冲冲,凉快一下?”
大林说好。
服务员叫起来:“祝生,祝生,爬起来,冲水了。”
祝生跷子嚎嚎地叫着,打了一下黄痴鬼,和他说:“涨大水了,嚎嚎,涨大水了。”
黄痴鬼睁开眼睛看看,也站起来,服务员把手里水管转向他们这边,一道水柱,唰唰地激射在地上,把地冲的干干净净,也带来了一股凉意。
“来来,大林,脚,脚,给你洗洗脚”
服务员朝大林喊,大林面朝着她站着,服务员手握着水管上下抖动,水柱冲着大林的小腿和大腿,说不出的凉爽。
冲好了他们这边,朝那边看看,看到汪星星和老崔两个人,都趴在桌上睡着了,她就没有打扰他们,拖着水管走回去。
祝生跷子大喊着:“多冲一下啦,这么小气。”
服务员白了他一眼:“好咯,你来交水费,我给你冲。”
祝生跷子嘎嘎地笑:“整个睦城饭店,就你最小气了。”
服务员不理他,拖着水管回去。
大林在凳子上坐下,感觉比前面舒服多了。那一边,黄痴鬼和祝生跷子,还没等地上的水干了,就坐下来,背靠着墙壁,闭上眼睛继续打盹。
大林没有午睡的习惯,他呆呆地坐在那里,心里巴望着像昨天那个会画一毛钱的小伙子,或者那个喜欢艺术的女人,能够再出现一个。但看着空空荡荡的十字街头,又让他有些沮丧。
大林的眼睛睁大了,他看到从府前街那里,路中间,出现了两个人影,是那个白牡丹和黑牡丹,两个人手里各撑着一把阳伞,走得很快,好像要赶去什么地方。
大林看着她们走到十字路口,站在路口中间朝四周看看,接着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,大林的心马上提了起来。
近了近了,两个人真的是朝他这里走来,走到台阶下面站住,她们先看看大林的摊位里,接着互相看看,然后走了上来。
看样子她们就是冲着大林的这个摊位来的。
走上台阶,白牡丹问:“老莫儿子,现在可以给我们画吗?”
大林赶紧点头说可以,你们要画什么?
白牡丹指了指磕了磕了响那张素描,和大林说:“就画这样的。”
两个人互相谦让一下,还是黑牡丹先坐下来,大林打开画夹,把铅画纸拿出来,夹在画夹上。
黑牡丹用手帕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,问:“这样可以了吗?”
大林心里在笑,她们还以为这是在拍照,额头有汗,他也会把汗画进去,大林说可以。
白牡丹站在大林的身后,看着大林画画,她用手当扇子,不停地扇着自己的脸,大林伸手拿过桌子上的折扇,递给她,白牡丹说了声谢谢,打开扇子轻轻地摇着。
大林坐在那里,整个人都很紧张,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,从白牡丹那边,飘来一股很好闻的香气,也不知道是什么。
大林感觉到她就站在自己身后,他的手都有些发抖。
“哎吆,好看哎,好看哎,你们两个好看哎。”祝生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,看到她们,大声地叫着。
白牡丹用手指了指他,和他说:“你不要吵。”
祝生跷子嘎嘎地笑着,不过他很听话,真的不再吵。
祝生跷子这一吵,倒是让大林顿时放松下来,他深吸口气,开始画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