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妹和双林走了之后，老莫家里的吃口没国爱香说的那么重了，但实际家里的经济条件并没有改善多少。
主要还是来源没有增加，少了桑水珠的工资，更少了因为桑水珠而有人送来的那些东西和好处，这些都是可以折算成收入的来源，现在这部分没有了，可以说他们家的收入，就减少了三分之二还要多，这不是送走两个小孩可以弥补的。
当时养小孩的成本实在很低，细妹和双林两个人在的时候，就日常来说，如果不是桑水珠很喜欢给细妹买东西，就当时的小孩，需要添置的衣物很少，其他的开支也没有，只不过是增加了一点饭和菜而已。
要讲最大的开支，还是学校开学的时候，小孩子们要交学费和书费，还要买作业本和文具。
老莫现在已经不是技术科科长，但他不能说是真的什么都不做，还是需要经常出差，经常去那些科研单位走动走动，看看有没有什么是他们可以做的。
因为老莫的出差，这样家里原来一口锅的吃食，就变成了两口，出差需要的钞票和粮票，都因此增加不少。
家里已经没有别人送的周转粮票，现在老莫去粮站换全国流动粮票，要带着单位的介绍信，背着大米过去，这又增加了家里口粮的不足。
出差虽然有补贴，但那点补贴，根本就不管用，用来贴补去买黑市粮，就把这点补贴花光。老莫一个人在外面，就相当于在睦城一个人天天去下馆子，哪怕你一餐只吃一碗面，那馆子里的面，和家里的面怎么能比，还是吃不起。
加上老莫又已经开始借钱了，那老话说的穷在债里，真的是一点没错，只要开始欠了债，这钱就月月感觉不够用，不仅不够用，那债好像还越来越多。
原来老莫每个月，都是从互助金里借五块，现在每个月要借十块，才能把月底过过去。
国爱香本身是没有收入的，她原来一直都在三个地方轮流跳，他们大家也习惯了，反正她到了哪里，就归谁养，所以也并没有形成一个儿子两个女儿，每人每月固定给她寄多少钱的惯例。
现在细妹和双林都已不在，老莫的大姐和二姐，主观上还认为，老莫现在的负担应该已经不重，她们不知道老莫依然苦不堪言。
老莫不是那种喜欢随便和人开口，哭哭啼啼的男人，就是他的两个姐姐，开口问他，他也是说过得去过得去，不愿意麻烦人家，更不愿意欠下人情。
相比较而言，最了解老莫窘境的，反而是他的两个徒弟马天宝和李国娟，但他们两个自己的条件摆在那里，上面都还有老人要养，能帮上的忙也有限，只能在自己稍稍宽裕点的时候，就暗戳戳拉师父一把，还要让老莫感觉不到。
星期天，詹国标很早就来叫大林了。
昨天傍晚，建林看到大林在整理挑柴棒和捆柴绳的时候，就过来问，知道大林他们今天要上山砍柴，建林一时兴起，说要和他们一起去。
他也把家里的挑柴棒捆柴绳找了出来，还拿出一块磨刀石，端来一盆水，坐在那里，嚯嚯嚯嚯，把家里的柴刀磨了磨。
建林和石头爷爷的冷战热战还在继续，但因为李国娟在这里，两个人只要一开始吵，她就会出来劝，而作为媳妇，她肯定都是指责老公的不是，这让建林觉得很郁闷。
也因为李国娟在这里，建林还记得李国娟的那句话，说是不吃他们家的饭。李国娟住回来的第二天，他弟弟还真的挑来一担米，一箩筐给了石头爷爷家，一箩筐给了老莫家，李国娟知道师父家的米不够吃。
李国娟和老莫说的是，这是新米，师父你们也尝尝。
一箩筐米，大概三四十斤。
李国娟家里挑了米来，让建林觉得很解气，觉得自己也不吃家里的米了，再和他老子吵起来，底气都更足。
看到大林要去砍柴，建林想到，自己米是不吃家里了，但烧的柴，还是他老子从工地上捡回来的烂木头，他就想到赌赌气，自己也要去山上砍柴，烧自己的柴。
大林走到对面，建林家的厨房门开着，大林站在门口叫着：
“建林叔叔，建林叔叔。”
大林叫了几声，建林都没有醒来，还是李国娟听到，把他摇醒的，和他说大林叫他。
建林这才想到今天要去砍柴的事，他下了床，走到门口，打开门，睡眼朦胧地和大林说：
“哦哦，大林，我今天不去了，你们去吧。”
大林听到，隔壁房间里，石头爷爷重重地哼了一声。建林朝那个方向翻了翻白眼，走回去。
大林和詹国标两个人一起走，他就不好意思让詹国标和他一起绕远路去走府前街。想想今天星期天，磕了磕了响更加不可能这么早起，他就和詹国标两个人，从总府后街绕到耶稣堂弄，再穿过对面杭表宿舍的弄堂，就到了北门街和龙山路交界的地方。
这是去镇外最近的一条路。
九点多钟的时候，他们已经爬到乌龙山顶，大林看到这附近，都是硬柴，有很多粗大的柞树和金钱松。但詹国标好像还不满足，他带着大林，朝山后走去，他和大林说，要带他去个好地方。
大林送过詹国标蛇笼，还在那幅《捉泥鳅》的画里，画过他，詹国标心里对大林有点崇拜。所以当大头和他说，让他星期天带大林去砍柴的时候，詹国标一口就答应了，同时想到，要带大林去一个他自己一年才去几次的地方。
两个人没有走山中现成的小路，而是沿着一条几乎没有路的路走，走了半个多小时，走到一片树林里。
大林看到，这片树林的树干笔直，每一根都比他们的手腕细一点，一根根足有两三米长，低处几乎没有细小的枝杈，快到顶部的时候，才有枝杈分出去。这树的树叶很大，有桑叶那么大，但形状不一样，不像桑叶是桃形的，这树叶两头尖尖是核桃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