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林退学的事情,终于平息了下来。
李老师来过老莫家,连她也劝说无效后,就没人再来劝大林去上学,他退学这事成了定局。
现在,大林把他全部的心思,都放在创作那幅《西沙之战》上。
重新创作的《西沙之战》,还是采用钢笔画加水彩的方式,大林不用到堂前,站在绷好的画布前面画,而是直接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,铺开铅画纸画。
钢笔画画起来,进度也比油画快很多,加上大林画画,一向都不需要打草稿,几乎是一气呵成,大林自己估算,再有三天,就可以把这幅画完成,完全赶得上送去杭州参展。
大林在房间里面画画,国爱香一整天就在外面骂骂咧咧,骂得不外是什么逼嘴,不是讲不读书,就上山去砍柴的吗,怎么毛都没有砍回来一根,每天只知道在家里吃白食,真是个没人教的东西之类。
好在那天被大林凶过之后,国爱香不敢直接去大林房间挑战,而大林只要一画起画,就很投入,国爱香在外面骂骂咧咧,他根本连听都没有听到。
等到老莫下班回来,国爱香就起劲起来,冲着老莫数落的,都是大林的不是。老莫知道大林的那幅画,是要赶时间的,他和国爱香说,这几天你不要去吵他,就让他画。
“画画画,画什么画,这是画得来米还是画得来柴,不就是一个破展览,展览了又有什么用,那文化馆会给你们发粮票啊,还是会发柴禾?”国爱香冲着老莫吼。
老莫也提高了声音:“你不要再啰嗦了好不好,柴我星期天会去砍。”
国爱香扁扁嘴,走开去,一个人嘀嘀咕咕。
过了一会,国爱香又嘀咕到老莫的面前,这一次她不再嘀咕大林的事了,而是嘀咕,说是家里吃口太重,吃不消的,别说本来就已经谷柜空了,这么重的吃口,就是金山银山,也会被吃空,这四个小畜生,就是四个无底洞。
要么就是和老莫说,我这样讲,还不都是为你好,我是你的娘,我不为你着想为谁想。她接着开始唠叨的,就是老莫现在才多大,那桑水珠,这次不被枪毙也要在牢里关一辈子,老莫总不能把自己打成个老光棍。
她让老莫和桑水珠离婚,趁着现在年纪不大再找一个,说老莫接下去,总是要有个像样的家。
老莫嫌她啰嗦,就在家里和她捉起迷藏,她走到大房间,老莫就逃去厨房,她跟去厨房,老莫就逃到堂前,她再跟去堂前,老莫干脆就走出去,走到高磡下,去邮电所门口看报纸。
那个地方人多,加上国爱香又不识字,她终于没有再跟过去。
大林的《西沙之战》画好之后,送去了老何那里,老何知道老周在大林画这幅画的时候,帮助提供了很多背景资料,他特意把老周也叫到文化馆,两个人看了之后,都对这幅画赞不绝口。
慎重起见,也是怕运输的时候,这幅画被损坏,老何亲自去了一趟杭州,把这幅画送过去。回来和老莫大林说,主办方收到之后,也对大林的这幅《西沙之战》表示很满意,准备作为这次展览的重点作品推出。
老何回来两天,杭州群艺馆的电话打过来了,他们和老何说,能不能让大林,用一周的时间,同样的题材,同样的手法,再画一幅《西沙之战》,他们准备送到BJ,推荐参加国庆节的全国少年儿童画展。
原来的那幅,大家都舍不得,还是想留在杭州,这次少年儿童画展之后,继续参加市里的国庆美展,这样时间上有冲突。
老何兴冲冲地跑到老莫家里,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莫和大林,老莫和大林听到这个消息,都很高兴,这也是他们家这段时间以来,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。
一周的时间,对大林来说,当然不在话下,他还准备在画的时候,把前一幅画完成之后,自己觉得有些不满意的地方,正好趁此机会可以改过来。
在大林赶画的这几天,杭州的小姑妈来了,接着县城的大姑妈也来了,从上次爷爷莫绍槐去世的时候,到现在,她们还是第二次来,大林觉得奇怪,现在又不是什么祭日,她们来干什么?
大林问大头,大头说没有什么,就是来看看爸爸怎么样。
大林想想也对,妈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连国爱香都从杭州赶到了这里,两个姑妈抽空来看看,也正常。
不过,也有不正常的,大林问大头,家里现在怎么这么安静?
大头哈地一声笑,知道大林说这话什么意思,这大姑妈和小姑妈都来了,居然没和国爱香吵架,这个确实奇怪。
大头说:“她们现在穿一条裤子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,你画你的画吧,爸爸说了,让大家都不要打扰你。”
大林明白了,看样子不是没有事情,而是有事情,但老莫封了口,让大家都不要告诉他。老莫也知道大林现在画的,是要去参加全国少年儿童画展的,机会难得,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。
大林走进大房间的时候也一样,他走近的时候,明明听到她们在里面讲着什么,但等到他一进去,大家马上闭了嘴,什么都不说。弄得大林反过来还觉得,自己好像打扰到了她们,他赶紧走了出来。